翌日一早,崇元殿的早朝钟声响起,文武百官按品阶列队鱼贯而入。
不多时,伴着内侍高声唱喏声,赵匡胤身着绛红龙袍,缓步登上帝座。
殿内群臣齐齐躬身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赵匡胤抬手,待群臣起身肃立,便直入正题:“今日早朝,朕有几桩国事,与诸卿议定。”
他目光扫过殿中群臣,缓缓道:“自五代战乱以来,文教凋零,礼制崩坏,朕欲重振儒风,稳固朝纲。”
“即日起,即刻修缮国子监学宫,延请天下名儒讲学,收纳学子,培育人才,来年三月,重开科举,以广纳天下英才,充实朝堂。”
此语一出,殿内文臣皆面露喜色,纷纷颔首赞许,武将们则神色平淡,文教之事与他们无甚关联,只需静听便是。
四海未平,再怎么兴文教,还能把他们革了不成?
见无人反对,赵匡胤继而看向阶下的赵德昭与赵光义,沉声道:“
“此事便交由武功郡王与太原郡侯二人全权督办。”
“特封武功郡王赵德昭为国子监祭酒,掌国子监修缮、学子遴选诸事,太原郡侯赵光义为翰林学士承旨,统筹科举章程事宜,你二人需同心协力,不得推诿。”
赵德昭与赵光义齐齐出列,躬身接旨:“儿臣(臣弟)遵旨!定不辱使命!”
直起身后,赵光义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科举取士,其中可操作的地方太多了,一来可趁此机会,搜刮一些油水,毕竟他又不是赵德昭,出去打一仗就是百万贯入账,诺大的太原郡侯府,上上下下哪里不需要钱?
二来,也是他最看重的一点,刚好可借助此次机会,发掘些人才,为自己所用。
论拉拢人心的手段,赵光义自付,就是十个赵德昭加一块,也比不上他。
赵德昭则神色平静,眼观鼻鼻观心,好似全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此外,”赵匡胤继续道,“命卢多逊、陶谷二人为此次科举主考官,陶谷为正,卢多逊为副,掌考题校阅之权,需秉公办差,不得徇私。”
卢多逊与陶谷连忙出列谢恩。
赵光义目光微不可察的瞥了一眼陶谷,后者顿时向他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重开科举、任命考官之事,虽算大事,却也惊不起什么波澜,殿内氛围尚算平和。
可赵匡胤接下来的诏令,却如惊雷般炸响在崇元殿,使得满朝文武齐齐怔愣下来。
“一月之后,朕将设殿试,凡三品及以上武官,皆需入殿比试文章,考校经义礼法,落第者,重罚!”
“啥玩意?!某莫不是听错了?”
满朝文武瞬间哗然,原本神色淡然的武将们脸色骤变,纷纷交头接耳,眼中满是惊愕与不满。
我一个握刀子的人,你现在让我去握笔?
还要去参加什么殿试?
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而文臣们则喜出望外,面露振奋之色。
天子重视文教、以文治国的心意,实在是再明显不过了。
而重视文教、以文治国,便是重用他们这些文臣。
他们的春天来了!
“陛下!”
就在这时,一声洪亮的奏请打破喧哗,赵德昭大步出列,语气带着些许不满,故意大声谏言道:“儿臣有本奏!”
“如今天下虽已初定,可四周列国仍虎视眈眈,正是倚重武将、稳固边防之时。”
“若此时强令武将比试文章,重罚落第者,恐寒将士之心,亦会荒废武备,还望陛下三思!”
见赵德昭肯为众多武将出头,满朝武将不由得纷纷冲他投去感激的目光。
高怀德、慕容延钊等一众宿将随即出列,虽未多言,却齐齐躬身附和:
“恳请陛下三思!”
殿内气氛瞬间紧张起来,文臣们虽想反驳,却碍于赵德昭的威势,亦碍于天子尚未表态,只得按捺不动。
赵匡胤神色未变,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武功郡王所言,朕亦知晓。将士们戍守疆土,平定叛乱,可称得上功不可没,朕岂会寒了将士之心?”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将:“但天下疲弊已久,人心思定,前些时日,诸多武将恃勇而骄、目无法纪之事屡有发生,搅乱朝纲。”
“朕令诸卿考经义,非是要废武备,而是要让诸卿明君臣大义、懂礼法规矩。”
顿了顿,他又放缓语气,温声道:“朕知晓诸卿常年征战,疏于笔墨,一月之内,只需静心研读基础经义便可,考官自会酌情评判,再者……”
赵匡胤的目光又一一扫过诸将,语气带着赞许与安抚:
“武功郡王、石守信、高怀德、慕容延钊等卿,有平定李筠、李重进叛乱,稳固大宋基业之功,朕一直铭记于心。”
“先前虽已逐一封赏,然春节将至,诸位劳苦功高,于情于理,朕都该再加体恤。朕已命人备好赏赐,稍后便会送往各府,以慰诸卿辛劳。”
这话一出,在白花花的银子面前,武将们心中大半不满瞬间随之消散。
可赵德昭却依旧固执拱手劝谏道:“父皇,儿臣以为,武将之能在定国安邦,不在舞文弄墨,岂能因噎废食……”
“够了!”
帝王的一声怒喝,骤然打断了赵德昭接下来的话。
赵匡胤脸色一沉,颇为恨铁不成钢道:
“你身为朕之长子,理应以身作则,带头遵旨,岂能三番五次阻挠?”
“若再多言,休怪朕罚你闭门思过,剥夺你督办科举之权!”
“儿臣……知罪。”
赵德昭咬了咬牙,只能无奈退下。
而石守信等人见状,虽仍心有抵触,却也是清楚赵德昭已然尽力了,是陛下心意已决,再难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