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说起儿子,赵匡胤的脸上有止不住的笑意:“此次平叛扬州,昭儿有大功,论功封王自无不可。”
“香孩儿,你可还记得,老身先前跟你说过,新朝初立,当重用宗亲以固国本。”杜太后语气中带着一些疲惫。
“儿臣记得。”赵匡胤点了点头。
“如今昭儿已然封王,三郎四郎也是为了我赵宋江山,殚精竭虑,称得上一句功不可没,你可却不给他们半点爵位,难免让宗亲寒心呐!”
闻言,赵匡胤重重一叹:
“母后有所不知,儿臣并非有意偏袒昭儿,实在是大宋初成,匆忙给宗亲封王,有违古制,且容易引发祸乱。”
“昔年汉高祖刘邦立国后,大封八大异姓王,结果短短数年便叛乱四起,刘邦不得不亲率大军平叛,劳民伤财。”
“前车之鉴,后车之师,儿臣这才不敢随意封王。”
“香孩儿此言差矣。”杜太后听后却是也不气,只是反握着赵匡胤赵匡胤的手,温和道:“宗亲可不是异姓。”
“话虽如此,可汉景帝之时的七国之乱,西晋的八王之乱,犹历历在目!”
赵匡胤依旧摇了摇头,甚至还带上了不容置疑的语气:“母后,封王之事,需谨慎行事,待大宋统一天下,根基稳固,再议不迟。”
杜太后闻言,知道说理已经劝不动赵匡胤了,便忽的叹了口气,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面容苦涩道:
“香孩儿,老身近来总做梦,梦见你爹来接我……老身,怕是时日不多了……”
“阿娘!”
闻听此言,孝子赵匡胤心头一酸,先前所有的不悦顿时烟消云散,连忙打断她:“阿娘别胡说……天下名医何其多,阿娘不过染了风寒而已,定能好转。”
“老身的身子,老身自己清楚。”杜太后摇了摇头,苦涩一笑:“老身也活了六十年了,也是知足了,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兄弟三人和我赵家宗社……”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道:“香孩儿,老身知道你有意立昭儿为储,老身别非不中意这孩子,只是俗话说得好,鸡蛋岂能放在一个篮子中?”
“如今乱世未平,各地骄兵悍将虎视眈眈,昭儿年纪尚幼,若是有朝一日真有什么变故,一个幼子又岂能掌国?”
“国之将崩,到时候连个能辅佐大局的宗亲都没有,你让老身九泉之下如何见你爹?”
这句话,如一记重锤般砸在赵匡胤心头,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没有人会比他更了解,自后唐至今,天下到底有多乱!
饿殍千里,尸骸遍地。
多少有志于一统天下的英才皆倒在了路上,饶是赵匡胤也不敢拍着胸膛打包票,他定能终结了这乱世。
况且,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身子……也不像表现出来的那般硬朗。
倘若自己真出现了什么变故,昭儿年纪尚忧,即使才谋敏于常人,可若身边无人,也未必能坐稳了这天下。
外臣辅佐,确实不如宗亲。
那些武人见朱楼将崩,是不会有几人愿扶大厦之将倾的。
文臣更是不必提,且不说他们有没有那份心,纵使有,但手中无兵,谁能挽狂澜之即倒?
而宗亲之中,确实只有赵光义算得上可堪一用,他虽兵事不行,但处理内政倒有几把刷子。
如今长子赵德昭已然掌兵,观其心意,是有欲效仿唐太宗之路,日后必会征伐四方,于内,昭儿也确实需要一个可靠的助手稳住朝局。
二者一文一武,昭儿兵权在手,既可制衡三弟,又可确保赵家根基稳固。
只待昭儿长大成人,便可顺理成章立为储君,废除‘亲王京尹’的制度。
届时,就算自己真有了什么变故,昭儿兵权在手,又有三弟的辅佐,只要叔侄和睦,江山自然无忧。
又念及赵光义平日里的为人,赵匡胤已然有了几分松动,可他又想起赵普的话,无功封王确实不妥,容易引发人心浮动。
思索良久,赵匡胤终是做出了折中决定,开口道:
“母后,儿臣固然明白您的心意。可大肆封王,确实不妥。”
“这样罢,儿臣可先封三弟为太原郡侯,四弟为天水郡侯,若日后他们真有才德,立下功劳,儿臣再论功行赏,绝不吝啬,如何?”
杜太后闻言,脸上露出些许笑意。
她知道,赵匡胤能做出这样的让步,已然是顾及了她的感受。
“好,老身依你。你是大宋的皇帝,自有你的考量,老身不多干涉了,只盼你们兄弟和睦,大宋江山稳固。”
“这样老身即使九泉之下,亦有脸面见你阿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