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江宁府,皇宫深处的太子寝殿内,气氛沉郁的几乎能拧出水来。
李璟看着枯坐在榻上,双目空洞涣散的李从嘉,忍不住重重叹了一口气。
“此战之过不在你,在朕……在孤。是孤小觑了那赵宋小儿,吾儿莫要这般沉湎自责。”
李璟轻轻拍了拍李从嘉的肩膀,顺势坐至其侧,一声叹息又裹挟着无尽疲惫溢出唇间。
按常理,太子领兵吃了这般耻辱败仗,身为国主的李璟本该重新考量储君之位才是。
可事实上,李璟此时已经没有选择了。
当年李璟立李从嘉为储的过程,其实并不顺遂。
以钟漠为首的一众重臣,皆言李从嘉性情孱弱、沉溺佛法、难承宗庙之重,联名上奏请立李从善。
是李璟他自己力排众议,称李从嘉有圣人之相,又占了嫡长之序,执意册立其为太子。
为此,李璟不惜发动了一场血腥的清洗。
这场清洗,成功的帮李从嘉在朝堂中站住了脚跟。
但同样的,这也造成了一种隐患——南唐的下一任国主,便只能是李从嘉了。
否则朝廷之上,很容易会再一次发生地震,这一点,是无数人都不愿接受,也不愿看到的局面。
本来,这一隐患倒也算不上什么事。
可谁能想到,经此一战,李从嘉骨子里的怯懦与军事上的无能,暴露无遗。
即便如此,满朝文武,竟愣是一个人都没提出要换国储的想法。
利益体一旦形成,岂是轻易就能崩碎的?
李璟自然深知这个道理,所以才会来到这太子的寝宫,欲安抚这消沉的儿子。
“好在此战我大唐并未折损根本。”李璟定了定神,试图为儿子提振心气,“二十万大军仍在,江南基业尚存,我大唐便屹立不倒。”
听闻这话,李从嘉忍不住动了动嘴唇,却还是沉默了下来。
他想说。
他的太子妃都没了……这还不算损失吗?
李璟看出了他的想法,沉下脸,颇有些恨铁不成钢道:“既为国储,岂能牵心于儿女情长!”
“周娥皇固然才情无双,可我泱泱江南,才女如云,比之周娥皇者又并非没有!”
“一介女子,没了也便没了,可你若依旧这般萎靡不振,孤,就真的要考虑考虑,是不是该换一个太子了!”
这最后一句话,重重击在李从嘉心头,他身子微微一颤,空洞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沉默许久后,弱声道:
“儿臣知道了……”
“一次战败,算不得什么,古往今来多少能人将相,又有几人能百战而不殆?”
见儿子终于有了反应,李璟又语重心长道:“莫以一败论得失,莫以一时较短长。往后时日尚多,一切皆有转机。”
听到这话后,李从嘉眼中的迷茫和无神才渐渐褪去,忍不住捏了捏拳头。
是啊,他江南本就富庶,远非中原可比,如今二十万大军还在,日后未必不能一雪前耻!
就在他心中刚升起些许微弱的信心时,李璟却又忽的一叹,话锋一转道:
“不过眼下来说,还是要暂避他赵宋的锋芒……”
“啊?”李从嘉茫然抬头。
“此次只是赵小贼领兵,若换做赵匡胤来……江宁,恐怕已经破了。”
李璟摇了摇头,提起赵匡胤的时候,眼中有一种深到骨髓里的忌惮:“是以,赵匡胤还在一日,我大唐……便北进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