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人千恩万谢,跟着进了营地。
一进来,他们便发现黑军们正在收拾行装,一时间都有些不安了起来。
“大人,您是要离开了吗?”
黑马背上的骑士微微颔首:“对,吃过早饭以后,我和黑军就会踏上返程。”
“那我们呢?”
“不必担心,你们可以在后面慢慢走,我会给你们留下足够的补给,弗拉德大公手下也会派人护送你们到特兰西瓦尼亚边境,使你们免遭盗匪的侵袭。”
人们这才松了口气,他们还真怕利奥仅仅是出于慈善性质地请他们吃顿饭,就要赶他们离开。
“看你们的状况,在瓦拉几亚过得似乎并不好?”
利奥问道。
“是啊大人,我们失去了家乡的土地,出逃时也仅携带了少数细软,来了瓦拉几亚后,大公的确命人分给了我们不少土地,可那些土地都是生地,开垦艰难啊。”
老人说到这儿,眼底不禁含起泪水:“大人明鉴,小老儿绝非是个懒汉,可我在帖撒罗尼迦的时候,是个远近闻名的葡萄酒酿造工,实在不懂该怎么伺候一片荒地,好不容易开垦出一小块田,撒下麦种,一场秋雨下来,全被淹了。”
利奥的语气很温和,他说道:“你们放心,我手底下正是用人之际,你会酿葡萄酒,就操回你的老本行;其余人,你们各自有什么技能,都可以说出来,擅长种田的,我会分给你们田地,赐予你们牲畜;擅长记账的,我会让你们来做我的书记官,每个人都会有用武之地的。”
众人顿时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他们之中很少有那种原本便赤贫的底层人,这种人也根本负担不起逃亡到瓦拉几亚的船票,或是路费。
此前大多有着一技之长,可到了瓦拉几亚根本没有施展的机会。
欧多齐娅远远看着利奥“接见着自己的子民们”,嘴角不禁微微勾起。
她能感觉到,利奥的心情很愉悦。
欧多齐娅知道,长久以来,利奥始终怀着一份对罗马人目前艰难处境的愧疚,但那又哪能怪得了他呢?即便他是东罗马帝国的共治皇帝。
可即便在东罗马尚且在鼎盛时期,那些普通民众们的生活境况,难道就能好到哪儿去吗?
东罗马的灭亡,也绝不是利奥或是他父亲的责任。
他不该给自己背负起这样沉重的负担。
...
布拉伊拉镇里。
同样有一支规模较小的队伍,即将踏上去往异国他乡的旅程。
凯瑟琳将一架小巧的木质纺车放到了后面的货运马车上,她回头看了眼自己从小生活的铁匠铺,有些不舍地说道:“父亲,我们真的就要这么离开了吗?”
老米哈伊坐在马车上,手里握着缰绳,看着被铁匠铺里被熏黑的壁炉,还有挂着的那面“马蹄铁”的招牌,轻叹了口气。
在铁匠铺的梁柱上,甚至还刻着小凯瑟琳每年的身高变化,那时孩子娘还活着。
老米哈伊转过头,不再缅怀,扬起马鞭甩了个鞭花:“走就走吧,利奥大人是个重情谊的人,咱们到了他的领地上,总比留在这儿更有前途些。”
“继续留在这儿,说不准哪天就丢了性命。”
这段时间里,老米哈伊已经考虑了很多遍这个问题了,真正令他下定决心的,还是北方那些在战争中被奥斯曼人登陆过来的军队烧成一片白地的村庄。
布拉伊拉只是一座没有城墙的小镇,还处于边疆地区,这次能幸免于难,不代表下次也可以。
学徒伊万很兴奋地坐到了后面的货运马车上,对着老米哈伊喊道。
“师傅,我跟利奥大人说了,等我到了赫维什堡也要接受骑士的训练!”
老米哈伊头也不回地说道:“先当好你的铁匠吧,这可是连利奥大人都看重的手艺,你要是学好了,说不准在佩斯城都能有一片立身之地。”
小伊万揶揄道:“师傅,您怎么现在也称‘利奥大人’了?还有,您真觉得利奥大人是看上了您的手艺吗?您甚至连一具真正的板甲都没打造过。”
老米哈伊气急败坏地跳下马车,想要教训这个越来越跳脱的学徒。
却发现一个戴着铁面的骑士,正驾着白马缓步朝他们走来。
“啊,是拉杜大人!”
疤脸骑士微微颔首道:“米哈伊先生,大军已经启程,利奥大人命我和米尔恰骑士来护送你们。”
老米哈伊有些不忿地看了眼小学徒,重新爬上马车。
“出发吧,拉杜大人。”
马车驶出小巷,外面街上,数十架马车,一百来号人都已准备就绪了,他们都是布拉伊拉愿意跟着利奥离开的人。
虽说时下的人大多安土重迁,但还是有不少机灵的,敏锐抓住了利奥递给这些老街坊们的救命稻草,他们的脸上带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迎着朝阳,踏上了出城的道路。
城门口的塔楼上,雅洛米查默默地看着这些离去的队伍。
相较于离开时,连头也没回的拉杜,米尔恰最起码还回头向他行了个骑士礼。
他的儿子有些不忿道:“父亲,咱们布拉伊拉本来就没多少人,经利奥这么一遭,又减去了一大批手上有技术的匠人。”
雅洛米查摇了摇头:“我倒是希望,他能把你也给带上。”
看着自己儿子惊愕的眼神,这位渡鸦爵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大公殿下已经下令了,从今日起,我便不是布拉伊拉的领主了。这里即将被修建为一座类似于久尔久的港口和要塞,由大公殿下派遣总督管辖。”
“但凭什么?”
“凭什么?”
雅洛米查抬起巴掌,狠狠给了自己的儿子一记耳光。
“你说,凭什么?”
“就像我抽了你一巴掌,你什么都不能做一样。”
“我是你老子,他是我们的大公,明白了吗?我们马上就要去到大公殿下的宫廷中任职,临走前,我要你记住,永远不要在大公面前问凭什么。”
此时,车队的尾巴已经轧过了最后一截吊桥,连城镇门口的卫兵们都少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