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罗马人,如今在异教徒治下,也能坐到一方统兵大将的位置了?”
龙背上的女骑士,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你以为奥斯曼帝国治下,仅是突厥人一族之国吗?穆罕默德二世陛下,既是突厥人的苏丹,也是罗马人的‘巴塞琉斯’,任何民族的人,不拘出身,都能得到重用。”
穆拉德帕夏冷笑道,他的身边,虽说只剩下寥寥十余名亲卫,但他们都是依附于自己,原本已失去了土地,沦为平民的罗马小贵族们。
他相信在这种时候,这些人都会跟随自己慷慨赴死。
“可笑!一个包着大头巾的异教徒,也配称是巴塞琉斯了。”
欧多齐娅心中怒极,在她看来,即使是十字军窃国之后,那些鸠占鹊巢的拉丁皇帝们,都要比穆罕默德二世正统百倍,最起码他们还是基督徒。
怒火驱使着身下的魔龙,张开那张血盆大口,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如蜥蜴般的嘶鸣。
穆拉德帕夏接连退后了好几步,一众亲卫们也都是满脸恐惧。
他本以为自己近距离接触过苏丹的三首龙以后,对上这区区亚龙,本已不该感受到任何恐惧。
但这一刻他才发现,龙就是龙,作为凡人,近距离出现在此等庞然巨兽身前,根植于祖先记忆中的恐惧,本能便驱使着他想要夺路而逃。
可他又能跑到哪儿去呢?
这是瓦拉几亚人的地盘。匈牙利的胡萨尔们,又来去如风,马力充沛,说话间这会儿,便已封死了他们的所有退路——他早已彻底陷入到绝境当中了。
他仰起头,努力克制着心中的恐惧,将手放在了腰间佩剑之上:“科穆宁家的,你敢跟我决斗吗?我是巴列奥略家的吉多斯,我要求一个体面的死法!”
“巴列奥略家的?”
欧多齐娅神情微变,她抬头看向远处,正领着一队黑军骑兵朝这边来的利奥,露出了一丝充满鄙夷的冷笑:“不用急着找死,会有比我更合适的人,来清理门户的。”
...
一名胡萨尔轻骑,满脸崇拜地对利奥禀报道:“利奥大人,欧多齐娅女士截住了奥斯曼人的首领,那人据说是出自一个罗马名门。”
利奥微微颔首,对此倒也没什么意外。
奥斯曼人的祖先,是来自中亚的突厥游牧民族,这样一个松散的游牧政权,只依靠自身力量,是很难维系一个如此庞大的帝国的。
所以即便欧洲的基督徒们再怎么不愿承认,奥斯曼人都继承,吸纳了大量的东罗马帝国遗产。
许多罗马贵族,都摇身一变,成了奥斯曼帝国的贵族,并且填补了许多奥斯曼帝国的行政空缺。
出自安格洛斯家族的“大维齐尔马哈茂德”便是其中最显赫的一个。
利奥赶去的时候,胡萨尔们已经完全将奥斯曼人包围在了其中,利奥翻身跳下坐骑,径直走向那奥斯曼人的首领:“你们已经输了,放下武器,我会考虑饶恕你们的性命。”
这种异教徒的高官,无论是拷问情报,拿去索要赎金,还是进行换俘,都有大用处,即便心中鄙夷这些叛逆,他仍旧愿意饶恕他们一条性命。
那奥斯曼首领听了,冷笑道:“拉丁走狗,你当我是贪生怕死的小人吗?要杀便杀,我绝不会束手就擒!”
利奥端详着对方的面庞,神情微变:“你是吉多斯?”
“你认识我?”
穆拉德帕夏的脸上闪过了一丝迷茫,他仔细端详了利奥许久,方才仿佛见鬼了一般,惊呼出声:“皇...皇帝陛下?”
“堂兄,看来你已忘了我了。”
“不,你不是陛下。”
穆拉德帕夏瞳孔微缩,他惊呼道:“利奥,对,你是陛下的儿子,利奥殿下!”
他万万没想到,昔日那个仿佛一阵风都要被刮跑,身上总是萦绕着草药味道的小堂弟,居然能跟这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宛如魔神般的人物画上等号。
“这不可能!”
“你还活着?”
这位穆拉德帕夏的父亲,跟利奥的父亲君士坦丁十一世是堂兄弟的关系,双方的关系自然也遗传到了下一代。
吉多斯是个好学,勤恳的年轻人,彼时在君士坦丁堡,两人也时常结伴出入图书馆,翻阅其中那些,侥幸未被十字军焚毁,掳掠走的典籍。
若说利奥年幼时,在君士坦丁堡还有谁能称得上是朋友的,吉多斯便是其中之一。
利奥挑起眉,他走近穆拉德帕夏的跟前:“看到我还活着,堂兄似乎不太高兴?”
穆拉德帕夏深吸了一口气,他不太敢直视利奥的双眼,偏过头去,嗤笑了一声:“呵,命运总叫我们巴列奥略家的子弟们刀兵相向。”
利奥感慨道:“我跟你不同,君士坦丁堡城破后,能看到你依旧平安无恙,我很开心。但当我看到你现在这副打扮时,又很失望。”
穆拉德帕夏轻哼道:“你觉得我会痛哭流涕地跪倒在你面前,向你忏悔吗?”
“我可不会那么天真。”
利奥哂笑道:“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你给自己找了个慷慨的新主子,让你在短短七年时间里,便骤居高位,未来还可能如那个安格洛斯家的马哈茂德一般,担任异教徒的宰相,出任鲁米利亚行省的总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