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逞英雄!”
天空中的欧多齐娅,第一眼便注意到了人群之中,最为醒目的利奥。
主帅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毫无疑问,这是提振士气的最佳法子,但也绝对是风险最大的冒失之举。
成了,便是如狮心王理查一般身先士卒,以勇立威的千古佳话,哪怕时隔两百多年,事迹依旧为世人津津乐道。
可若是败了,便成了瓦尔纳战役里鲁莽冒进、直取奥斯曼中军,结果却被阵斩、脑袋戳在长矛上的瓦迪斯瓦夫,被钉在“有勇无谋”的耻辱柱上。
在她看来,拥有魔龙助阵,人数相仿,士兵也更加精锐的己方,本就占据了巨大的优势,根本不需要这么冒险!
欧多齐娅知道利奥武艺高超,但战场上,哪里是武艺高超,就绝不会死的?
那声名赫赫,身兼“匈牙利”与“波兰”王冠的瓦迪斯瓦夫三世,武艺难道不高超吗?盔甲难道不够精良吗?麾下的骑士们不够骁勇吗?不照样被一名小兵给割了脑袋?
“哈尔基翁,俯冲!”
她在脑海中默默下达了指令。
此前欧洲,也不是没有过试图驯服亚龙作为坐骑,并且成功的前辈们。
但无论是这些前辈,还是现存的其他亚龙骑士,他们都有一个无法规避掉的缺憾,即很难指挥胯下的亚龙坐骑完成自己期望的战术动作。
骑士们跟战马相处了数以千计的年头,才发明了“缰绳”“马鞍”“马镫”“马刺”等一系列辅助工具。
而亚龙们那坚固的鳞甲,致使骑士们很难通过类似于“双腿夹紧马腹”“用马刺刺激马腹”等方式,来指挥它们作战。
想要传递自己的指令,只能通过声嘶力竭的怒吼,或是一些自创,不成体系的独门诀窍。
这导致亚龙骑士们往往只是样子货,在实战中,威胁性要远逊于“真龙骑士”。
也是穆拉德帕夏轻视哈尔基翁这头剪尾龙的原因所在。
随着哈尔基翁猛然向下飞去,光滑的翼膜于狂涌的气流当中剧烈颤抖着,投射下的阴影,迅速于奥斯曼人的头顶当中扩大。
“哈尔基翁,吐息!”
随着欧多齐娅一声令下,哈尔基翁蓦然张开那张血盆巨口,口腔中的两颗毒液腺体同时挤出了两团暗绿色的黏稠毒液,在出口的瞬间,便被其喷吐出的气流卷成了一条毒烟长龙。
毒烟朝着西帕希侧翼,最密集的地方横扫而去,那些原本戴着面具盔的西帕希们,原本稳坐于马背上,拉着弓搭着箭,大脑却是一阵眩晕。
有些意识到不对劲的,赶忙提起体内的灵性力量试图抵御。
有些则是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跌落坐骑,昏死当场,被身后跟来的马蹄给踩成了肉泥。
仅这一道毒烟,便杀死,杀伤了近百名西帕希骑兵!
而它杀伤的人数多寡还在其次,带给西帕希骑兵们的威慑力才是最可怕的。
通常战场上,骑兵们通过侧翼包抄,绕到敌人背后展开突袭,最能动摇敌人的士气——这也是古往今来,骑兵们最常用的战斗手段。
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因为背后是人类的视野盲区,意味着未知的威胁——这种根植于人类本能的恐惧,足以迅速摧垮一支军队的军心。
而魔龙的威胁,比背后还要可怕,因为它直接来自于人们头顶!
没人能在紧张激烈的战斗中,还有余暇去处理头顶上的威胁,更遑论他们根本没有处理这一威胁的能力,只能被动挨打!
哈尔基翁重新拔高了飞行姿态,朝天空中飞去,酝酿起了下一轮攻势。
穆拉德帕夏的心中,却已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惊愕。
他原本打算,趁着这头剪尾龙俯冲攻击时,投掷出手中这杆特制的炼金投矛。
谁曾想,那头剪尾龙放弃了自己锋利的爪牙,放弃了那条剪刀似的锋利铁尾,也放弃了俯冲时,抓取猎物飞离的习惯,在喷吐完毒烟后竟直接拉高飞走了。
这种攻击方式,完全不符合剪尾龙的狩猎本能。
也就是说,这头剪尾龙根本就不是在依靠本能作战,而是完全听从了背后骑手的指挥!
“那个叫欧多齐娅的科穆宁家的公主,才驯服这头剪尾龙多久?这就能将这野性十足的畜生,给训练得如臂使指了?”
跟昔日的斯蒂芬主教一样,这一刻,出自巴列奥略家的穆拉德帕夏心底,也不禁萌生出了一个念头——科穆宁家这些年窝在特拉比松那个小地方,或许还真让他们研究出了某种驯龙秘法?
心头正疑虑着,中军最精锐的三排西帕希骑兵,竟眼看着就要被敌人给凿穿了。
“怎么回事?”
穆拉德大惊失色,他定睛看去,敌人冲在最前方,宛如一道锋矢,所过之处,所向披靡的首领,俨然已成了敌军军心所系的存在。
在他的带领下,原本就实力非凡的黑军重骑兵,尽数化作了无法阻挡的杀戮机器!
他心头猛然一震:“该死,匈牙利人领头的这个,果不愧是冠军骑士,勇武非凡,绝不能再让他这么肆虐下去了!”
他掂量着手中的投矛。
这把价格高昂的一次性炼金道具,便连剪尾龙这样的庞然大物都能重创,乃至射杀;用在人类头上,乍一看似是有些大材小用。
但问题是,他即便射杀了匈牙利人的魔龙,难道就有机会赢了吗?
关键根本不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