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父在上。”
皮埃尔在身前画了个十字架,感觉自己过往的认知都要被打破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利奥动作麻利地接取着草药精油,将其装罐,密封,又换取新的陶罐来接。
一边干着手头的活儿,嘴上还询问道:“你去过罗马城吗?我听说那里是这世上,除耶路撒冷这座耶稣受难又复活的圣地以外,最神圣的地方。”
“你...不盯着点灶台吗?”
“不用,出不了事。”
见利奥胸有成竹,皮埃尔也不再纠结:“我确实去过罗马,但你若是指望那座‘众使徒们殉道的神圣之城’仍旧保留着她神圣的光环,或是古罗马七丘之城的伟岸,恐怕就要失望了。”
“为何如此呢?”
利奥又问道。
他对皮埃尔的印象其实也不算太差,这个老顽固似的学者,虽说有着傲慢,自以为是,固执己见等一系列的毛病,但他的本事却是实实在在的,而且也有理想主义者的坚贞——当然,这方面属于“有,但不多”。
不然他现在早就已经被弗拉德三世给穿刺了。
见利奥露出了一副虚心求教的表情,皮埃尔一时间竟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他咳嗽了声,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得说,任何一个去了罗马的基督徒,无不会对罗马教会的腐化堕落而震惊,所谓的圣座,红衣亲王,主教们,全都是一群寡廉鲜耻,贪婪好色之徒,以致于妓女和男宠当道,你若有事要向教廷求助,反倒要走他们的门路。”
“他们的胃口也是如此之大,每年从国王们手中收取到的贿金,足可以填满一座庄园,至于各种神圣的东西,不论是教堂里的职位,还是祭坛上的圣徒们遗骸,真十字架的碎片这般圣物,都可以任意作价买卖。”
“那里的修士们,多数连一簇属于自己的圣辉都凝聚不出来,更谈不上圣洁,虔诚,可以引以为表率的。你觉得那是一座神圣之城。在我看来,不过是一座容纳了无尽罪恶的大熔炉。”
利奥笑了笑道:“皮埃尔先生既然对罗马的公教会如此失望,为何不改信皈依东正教呢?”
皮埃尔反问道:“可最起码罗马城还没沦陷于异教徒之手,而君士坦丁堡,却已成为了异教帝国的都城;要我看,君士坦丁堡的神职者们,未尝就不想如罗马城的神职者们一般肆无忌惮,沉溺于享乐——他们没有如此做,只不过是因为他们的脖颈上套着罗马皇帝的缰绳。”
“我听说,此前你们的普世牧首们,甚至会由皇帝制造出的阉人来担任,只是皇帝的磕头虫,哪里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操守和品德呢?”
利奥眉头微皱。
难怪这老东西走哪都碰壁,到了瓦拉几亚也不被弗拉德看重,这张嘴确实讨人厌得很。
“成了!”
利奥动作麻利地将陶罐摆到托盘上:“皮埃尔先生,这些就交给你了,接下来,制作草药精油的事就由我亲自来好了。”
他的魔药大师职业,也正巧能因此得到一大笔经验;虽说制造的只是草药,不是魔药,所得经验会大幅衰减,但积少成多,也非常可观了。
皮埃尔也不争辩,接过托盘便领命了。
他的眼底,现在全都是对利奥是如何做到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就将草药精油提炼出来的疑惑——难不成,炼药真的只需如铁匠一般,大火锻烧吗?
就在这时,有一名卫兵小跑着走进营帐,凑到他跟前,低声说道:“大人,账目不对,有好多病人声称自己没有领取到足额的物资。”
利奥皱眉道:“叫书记官来。”
半晌,负责分发物资的书记官才匆匆赶至。
书记官显然早已知晓利奥找他的目的,一进来便跪倒在地,神色坦然道:“大人明察,我绝没有克扣分到他们手中的半块面包,那些身份卑贱的泥腿子们,惯会用这些狡猾伎俩,为自己多争取一份配额,以满足他们那副贪婪的心肠。您千万不能受他们的蒙蔽啊!”
利奥对此冷眼以对,在书记官赶来之前,他便已经亲自调查核实了此事真假了。
“你病了。”
书记官赶忙道:“不不不,大人,我没病。”
利奥加重了语气:“我说你病了!”
书记官的脸上有些惊惶,他能听出利奥语气中威胁的意味——但他可不想待在这个活人进了也会变成死人的地方。
利奥自顾自说道:“我听说,这世上有一种黄金制成的脂膏,最适合用来治疗‘见钱眼开’的红眼病。”
“按住他!”
利奥厉声道。
两名弗拉德调拨给他的卫兵,立刻按住了书记官的肩头。
利奥摊开双手,掌心中浮现出一把金灿灿的弗罗林金币,他将金币塞进了坩埚中,左手掐了个法印。
下一刻,火焰喷涌而出,将这些金币煅烧,熔化。
伊格尼法印无疑是利奥使用起来最娴熟的法印,而且因为有尼斯通过契约,反哺来的真龙之血,这门本该以“快捷”著称,但威力弱小的法印,在他手中俨然已足以同真正的法术相提并论了。
纵使是“巫师学派”的猎魔人大师,也足以望其项背。
“男巫,你是个男巫,这是魔鬼的伎俩!”
利奥心道,你搁这儿跟我装什么呢?你会不知道谁才是真正使用魔鬼伎俩的人吗?
“按住他,不要让他动弹了。”
利奥端着滚烫的坩埚,将融化的金水,哧拉一声便倒进了书记官的眼眶中,那两颗玻璃球似的物事,顷刻间便被烫得汁水迸溅,腾起一阵白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