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拂晓时分。
弗拉德三世便被自己的宫廷卫队长给吵醒了。
这位名为斯特凡·巴萨拉布,素来以残暴之名著称的上层吸血鬼,面对弗拉德三世时,态度却恭敬得像只小白兔:“大公殿下,瘟疫还在蔓延,很多骑士们都已中招了,就连您直属的宫廷卫队和特尔戈维什泰大连队都有人患病。”
“怎么可能?”
“那些神职者都是吃干饭的吗?”
弗拉德三世的脸色有些难看,这跟他想象得可不一样。
“依照属下来看,圣辉对瘟疫的效果恐怕并不显著。”
斯特凡低声道,当初黑死病肆虐时期,不知多少神职者死于非命,非得是那些珍藏有许多圣物的大教堂里,花费重金求来的圣水,圣器才能奏效。
“他们的情况如何?”
“已经按照利奥大人的吩咐,送入了隔离区,依照利奥大人所说,这些人本身的体魄就比较强悍,即使得了病也很快就能痊愈,让您不必担心。”
“不担心?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弗拉德三世冷冷道,这瘟疫即便要不了骑士们的性命,也最起码会使其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失去战斗能力,而奥斯曼人肯定是不会放过这一空档期的。
他又问道:“那我们的反击呢?”
斯特凡低头道:“奥斯曼人的戒备太森严了,即使是牺牲了十二头蝠翼魔,三只吸血女妖,也没能将染疫的秽物投递进敌人的内层营地里。”
在得知奥斯曼间谍投毒以后,弗拉德三世立刻便下令血魔军团以牙还牙,但很可惜,奥斯曼人的防备太森严了,而且营地分布也更加考究,会严格划分生活区、军械区、污物区;而且每个以地域划分的西帕希骑兵队,都会有单独的营区。
这种情况下,即使将染疫秽物小规模投递到敌人的外围营地,也很难蔓延至奥斯曼人全军。
弗拉德的声音阴冷,帐篷里的烛火疯狂摇曳,血色的影子仿佛有生命般爬遍了营帐:“所以,我们精心打造的血魔军团,拼尽全力也只能将这些肮脏的毒物送到敌人外层营地;奥斯曼人的间谍,却能悄无声息,将秽物送进我们的地盘?”
斯特凡很干脆地跪下去认罪:“殿下,这是我的失职,我愿接受您的任何处罚。”
下一秒,这位吸血鬼大公的身形蓦然闪烁,出现在了斯特凡背后,两颗锋利的獠牙直接刺穿了斯特凡的脖颈。
斯特凡浑身颤抖着,却不敢发出一声惨叫——他的源血正在被抽离!
砰——
弗拉德松开了斯特凡瘫软的身躯:“抽你三分之一的源血以作惩处,若是下次再犯,你就等着变成那些卑贱的血魔吧。”
“感谢殿下的仁慈。”
斯特凡有些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弗拉德又问道:“利奥那边的情况如何?”
问起此事,弗拉德三世感觉自己的脸面上有些挂不住。
他本以为麾下的骑士们,大部分都能免受这场瘟疫的侵扰,所以才仅仅调拨给了利奥很少的物资,可眼下瘟疫蔓延太多迅猛,这部分物资看来是绝不够用了。
“利奥大人那边一切顺利,他从匈牙利人的营地那边,征调来了大量的物资。”
“许多罹患瘟疫的民夫,据说症状都得到了大幅缓解,这批人又主动加入到了利奥大人麾下,受他驱使,去伺候那些新的病患。”
说到这里时,这名早已被转化为吸血鬼的宫卫长,苍白的脸上竟是浮现出了一丝迷茫:“如今,民夫们都称利奥大人是人间行走的圣徒,死后势必要被天父召到天上去,引以为左膀右臂的人物。”
弗拉德三世脸上闪过了一丝轻蔑,什么圣徒,简直是一群无知群氓发出的呓语:“斯特凡,你怎么看?”
“殿下,那或许真的是一场神迹。”
“神迹?呵呵。”
弗拉德三世的脸色已殊为难看了,但他却并未发作,只是道:“我不明白,斯特凡,你已是跟随我多年的老人了,我从未怀疑过你的忠诚,但你似乎对这位所谓的利奥‘大人’太过恭敬了,他如此年轻,也未曾立下过什么值得称道的功绩,值得你言必称其为‘大人’吗?”
斯特凡深深低下了头:“殿下,我对您的忠诚从未动摇过,但我得向您坦白,我只是追随着您所走的道路,从未信奉过什么血神。”
弗拉德三世沉默了好一阵,轻笑道:“走吧,斯特凡,让我们去瞧瞧这位‘人间行走的圣徒’,究竟做出了怎样一番‘神迹’,能使你这般铁石心肠的人都动摇了心志。”
...
隔离区的一间小帐篷里,皮埃尔医生正搅动着大釜,双眼紧盯着锅炉下方的温度,时不时就要添减一两根柴薪——他在蒸馏一份草药精油。
“皮埃尔先生。”
身后传来了那位年轻大人的声音,他头也不回地,语气生硬地问道:“您有什么吩咐?”
“你的火候不够,我们要面对的病患数目是如此之多,眼下可不是你精益求精的时候,大火开烧,才是正理。”
利奥说着,便直接上手了。
他的举动堪称鲁莽,手法在皮埃尔眼中也是如此的大开大合,毫无讲究——以这种手法来对待精密的炼金学,在皮埃尔看来简直就是在浪费材料。
他勃然变色,下意识想要指责利奥,但话到嘴边,又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蒸馏器的长嘴中,竟已开始淌落出一滴滴草药精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