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上,赵九缺骑着玄离,不紧不慢地走着。
月亮升起来了,挂在山顶,又大又圆,像一个银白色的盘子。
月光洒在山林间,给每一片树叶都镀上了一层银辉。
玄离的步伐很稳,不疾不徐。它知道赵九缺在想事情,所以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走着。
五只猫鬼在周围的灌木丛中穿梭,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微的沙沙声,那是它们在探查周围的动静。
赵九缺从怀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通了。
“高总,”赵九缺说,“是我。”
高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疲惫:“赵兄弟?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赵九缺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高总,你身边方便说话吗?”
高廉也沉默了一下。然后,电话那头传来关门的声音。
“现在可以了。说吧。”
赵九缺道:“高总,我有一个怀疑,不知道该不该说。”
高廉道:“你说。”
赵九缺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高总,你身边,可能有内鬼。”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长很长的沉默。
赵九缺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他知道这个消息,对高廉来说意味着什么。
东北大区的负责人,手下的心腹,跟了十几年的老人,居然是内鬼。
这不仅仅是信任的崩塌,更是对整个东北分部的沉重打击。
他是东北大区负责人,如果分部高层出现内鬼的情况被捅上去,他最少最少都是一个失察的责任。
如果情报是真的,那么赵九缺此举可谓救命。
过了很久,高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沙哑而低沉:“谁?”
赵九缺道:“老张。”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高廉说:“证据呢?”
赵九缺道:“没有直接证据。”
“但仙家那边的灵契显示,老张堂上的仙家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一个出马弟子,几十年不和堂上的仙家联系,这不正常。”
“而且,妖刀出世的消息,传得太快了。”
“公司内部的保密条例,你比我清楚,如果不是有人故意泄露,消息不可能这么快就传到外面去。”
高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赵兄弟,你知道老张跟了我多少年吗?”
赵九缺道:“十三年。”
高廉道:“十三年啊。”
“他救过我的命,不止一次。”
“他替我挡过刀,替我扛过事,替我背过锅,你让我怎么相信,他是内鬼?”
赵九缺没有回答。
他知道,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高廉自己心里清楚,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
别说赵九缺这个高手的判断,就算是他去问自家堂口供奉的仙家,结果也是一样的。
过了很久,高廉叹了口气:“你打算怎么办?”
赵九缺道:“高总你应该也想到了,将计就计。”
高廉道:“说。”
赵九缺说:“妖刀的事,已经传出去了。”
“比壑忍那边,肯定已经得到了消息,他们绝对会来抢刀。”
“既然他们要来,那就让他们来。”
“刀是真的,但刀里的东西,已经没有了。”
“他们拿到的,只是一把普通的刀。”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普通的刀,他们不知道,所以我之前把刀留在那里。”
“看似是多此一举,实际上是为了降低比壑忍和内鬼的警惕性,或许还能让他们先入为主地认为我‘忌惮’妖刀。”
“他们以为刀里的煞灵还在,以为刀里的力量还在,以为拿到刀就能重现当年的魔人。”
“所以,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抢。”
“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抢到。”
高廉道:“让他们抢到?那不是……”
“不是放纵,”赵九缺打断他,“钓鱼罢了。”
“让他们抢到刀,让他们以为自己成功了,让他们在最得意的时候,给他们迎头痛击。”
“到时候,吕家和唐门的人都会来。”
“我也会来。”
“把他们一网打尽,连根拔起。”
高廉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吕家和唐门那边,我去联系。”
“但老张……”
赵九缺道:“老张先不动,虽然只是严重怀疑,但如今妖刀的回收与运输工作已交给老张负责,临时换人很容易打草惊蛇,还不如直接将计就计,看看老张是否真的是内鬼。”
“如果他真的是,让他继续传递消息,我们要的,是比壑忍的全部,不只是几个小喽啰。”
高廉又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赵兄弟,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赵九缺道:“什么?”
高廉说:“我最怕的,不是老张是内鬼。”
“我最怕的,是这么多年,我身边还有多少这样的人。”
赵九缺没有说话。
他理解高廉的感受。
信任这个东西,建立起来需要几十年,崩塌只需要一瞬间。
过了很久,高廉说:“二壮那边……”
赵九缺道:“之前我让陈朵和二壮住在一起,高总你就应该预料到了。”
“放心,陈朵的本事,你也知道。”
“一般的异人,近不了她的身。”
高廉重重“嗯”了一声,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放下手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路灯昏黄,洒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拉出长长的影子。
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在灯光下打着旋儿。
他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在灯光下缭绕,模糊了他的脸。
他想起老张刚来的时候。
那是个冬天,大雪封山,老张穿着一件单薄的军大衣,站在门口,冻得脸都紫了。
他说他叫张德胜,从关内来的,想出马,找个师父。
高廉那时候还年轻,三十出头,刚当上分部的副负责人,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他看着这个冻得发抖的年轻人,心一软,就收下了。
这一收,就是十三年。
十三年里,老张跟着他,从副负责人到负责人,从年轻气盛到沉稳老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