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廉看着那把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个纸人。
“赵兄弟呢?”
纸人摇摇头,没有说话。
高廉叹了口气。
“这个赵九缺,还真能给我找事。”
他把纸人连带着刀搬起,递给旁边的干部。
“收好,这东西,不能流出去。”
干部接过刀,小心翼翼地点点头。
“是。”
高廉转过身,看着那些还在沉睡的登山客,又叹了口气。
“送他们去医院,等他们醒了,让他们自己走。”
“是。”
干部们行动起来,抬着担架,向山下走去。
高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蓝得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没有一丝云彩。
“赵兄弟啊赵兄弟,”他喃喃道,“你到底……你又给我找了一桩大活儿啊……”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吹过院子,带起几片落叶。
山道上,赵九缺骑着玄离,不紧不慢地走着。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玄离的步伐很稳,不疾不徐,像是在散步。
赵九缺低头看着手里的柴刀,轻轻抚摸着刀身。
这把刀,以后就是他的了。
五禽刀,还需要多练练。
他收起柴刀,拍了拍玄离的背。
“快些走,天黑前要进城。”
玄离加快了脚步,驮着他,向山下奔去。
身后,山林寂静,鸟鸣声声。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山道。赵九缺的白衣在光影中飘动,长发随风飞扬。
玄离的毛发在夕阳下泛着幽蓝色的光,一双幽绿色的眼睛直视前方。
他们的影子在山道上拉得很长很长,像两个赶路的旅人,像两个归家的游子,像两个————找到了答案的行者。
《诗经·小雅·采薇》有云:“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行道迟迟,载渴载饥。
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赵九缺没有伤悲,没有哀愁。
他只是骑着玄离,走在回家的路上。
身后,是那个消散的煞灵,是那些解脱的灵魂,是那把褪去妖气的刀。
前方,是东北大区的城市。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人磁的事,王家的事,碧游村的余波,还有那些被控制的、不知所踪的上根器们。
还有妖刀和比壑忍的事情,根据刀中煞灵先前的描述,妖刀本身就是比壑忍的根基。
因此,他们百分之百会来夺取那把妖刀。
但那些事并不算什么,可以慢慢等。
等到了城里,等吃了饭,等洗了澡,等睡一觉再说。
赵九缺轻轻吐出一口气,拍了拍玄离的背。
“玄离。”
“喵?”
“幸亏有你。”
玄离的耳朵竖了起来,尾巴翘得更高了。
“那当然喵!也不看看是谁家的猫喵!”
赵九缺笑了。
“嗯,是我家的。”
玄离的脚步更轻快了。
它驮着赵九缺,穿过一片又一片树林,翻过一道又一道山梁。
夕阳的余晖越来越淡,天边的云彩从金色变成红色,从红色变成紫色,从紫色变成灰蓝色。
夜幕降临了。
但赵九缺不着急。
他有一艘渡世之舟。
他只是在赶路。
……
三日后,一把日式长刀被送到了东北大区总部,妖刀蛭丸现世的消息,莫名其妙的在公司东北分区传播了起来。
消息像长了翅膀,从沈阳飞到长春,从长春飞到哈尔滨,又从哈尔滨飞回沈阳,在异人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说那是当年比壑忍的镇山之宝,有人说那刀里封着无数高手的灵魂,有人说谁拿到那把刀谁就能天下无敌。
说什么的都有,越说越离谱,越说越玄乎。
但有一条消息是准确的————刀在东北大区总部,在公司的仓库里,被特制的箱子严严实实地封着,谁也碰不到。
消息传到石淳家的时候,山蝶正在喝茶。
她端坐在沙发上,眉头紧皱,皱纹全都挤在了一起,像一张揉皱的纸。
面前放着一杯清茶,茶水已经凉了,她一口都没喝。
当初比壑忍透天窟窿战败后,她和包括欺诈师青山洋平在内的仅存的几人落荒而逃,最后重新被日本军部接收。
化名商人“石淳”的东瀛间谍石原,带着以山蝶为首的比壑忍残余,重新在这片白山黑水的土地上扎下了剧毒的根。
如今妖刀出世,这颗毒草终于开始蠢蠢欲动。
山蝶那已显老态、却仍旧明亮的双眼凝视着公司线人传来的消息,身躯禁不住微微颤抖。
“这么多年了,终于现身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但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啪!”
欺诈师青山洋平————不,现在应该是刘青平了————早已掉光头发的他拍桌而起,愤愤盯着老张传回来的密报。
“这是阳谋!这是妥妥的阳谋啊!中国人就是喜欢搞这一套!蝶!”
“你不能去,这明显是想将你引出去啊!”
他的声音很大,震得茶几上的茶杯都在轻轻晃动。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白上布满了血丝,像是几天没睡好觉。
山蝶摇摇头。“小张那孩子的身份,在公司内伪装得天衣无缝,这可是他千辛万苦才搜集来的信息,是阳谋的可能性不大。”
她顿了顿,又拿起那张密报看了看,目光落在“妖刀蛭丸”四个字上,停了一下。
“根据小张传回来的消息,这刀是被另一位功勋卓著、实力高强的公司高手发现的,而且此人精擅厌胜咒诅之术……”
“你是怕那人在蛭丸上下什么手段?”青山洋平问。
山蝶都有些气笑了:“蛭丸中的灵魂可是众魂之主,本身就是由那位用自己的生命诅咒而成的妖刀,又怎么可能会被诅咒?!”
“青山洋平,你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哈?!”
“我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叫那个名字,”被称之为“青山洋平”的欺诈师摇摇头:“我是刘青平。”
“哼!”
山蝶狠狠扭过头:“别忘了,你也是比壑忍的鬼众!你只是暂时居住在这片土地上,汲取这片土地的营养而已!”
“时代变了,蝶,”刘青平眼皮垂下,让人看不清眼中蕴含着什么:“我无数次劝你放弃,可惜你仍然是一厢情愿,甚至还要拉着那些孩子们去死……”
“住口!!!”
山蝶厉声喝道,差点把装了隔音材料的密室都震了一震。
“我们一天是比壑忍,一辈子就都是比壑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