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滚!!!”
“呼————呼————呼————”
山蝶剧烈地喘息着,哪怕她是异人,如此大动肝火也是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修的毕竟是重术而轻道的忍法,而不是某些中正平和、性命双修的法门。
这种忍法和神格面具一样,吃的就是一个青春饭,年轻时还能依靠先天一炁足健扛下来,老了就不一样了。
饶是如此,她依然拥有相当的战斗力,这也是她能抢回蛭丸的一部分底气所在。
“青山洋平,等等,”山蝶重新叫住了刚刚准备离开的刘青平,“如果是公司的决定,他们就不会派人去回收蛭丸了。”
“叫上所有的孩子,我们去拿了就走,这世道乱着呢,去哪都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欺诈师恨恨咬牙,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他看向蝶那坚定不移的目光,无奈拍打下双腿。
“你想做什么,我尽可能帮你。”
“那就得等那个机会了……”蝶低声道。
……
吕家村,一个人盘坐墓前,摆放贡品,斟酒后又将酒倒在地上。
墓前香炉青烟袅袅,从他那带有伤痕的眼前飘过。
他正是吕家当代家主,十佬之一,外号“疯狗”的吕慈。
而他面前的墓,是他大哥吕仁的。
当初,他和大哥吕仁并称吕家双璧,风头一时无两。
在阻截比壑忍的过程中,吕仁被魔人所杀,这也是他最大的心结之一。
无论是妖刀、还是魔人、亦或是比壑忍,他都渴望将其杀死,以祭奠自家大哥的在天之灵。
这时,吕忠拿着手机走了过来,先是对墓碑一拜,转头对吕慈说道:“爹,公司那边传来了消息,给您打电话没拨通。”
吕慈抬抬头,摸出手机扫了眼,见是赵方旭亲自打的电话,便又回了过去。
“赵总,是有什么事?”
赵方旭说道:“妖刀蛭丸重现,比壑忍余孽蠢蠢欲动,和你知会一声。”
“……”
吕慈握住手机的手微微颤了起来,目光凝视墓碑字刻,“劳烦赵总,给个位置。”
“东北JL,到了地方会有人带你过去的。”
赵方旭补充道:“另外插一句,唐门的人也会来。”
“吼?”吕慈那带有疤痕的眼微微张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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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九缺带着玄离回到了长白山的仙家府邸。
桃花林里的幻障自动让开一条路,三只雪狐蹲在峭壁边缘,朝他鞠了一躬。
他点点头,骑着玄离穿过桃林,来到山腰谷地。
这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扇门户。
一扇独属于仙家的宅门,牌匾上依然是“仙家府邸”四个大字。
灯火已经熄了大半,只有正堂还亮着几盏油灯,橘黄色的光芒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出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胡三太奶变回了本相,一只大如牛犊的赤狐蹲坐在蒲团上,浑身红色的长毛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凝固的血。
她的眼睛半眯着,爪子里捧着一盏造型奇特的灯盏。
那灯盏造像极为奇特。
一个类似盆栽、铺着厚厚一层香灰的底座上,一只人手与一只兽爪互相交缠,合成了一个怪异的合拢之状。
人手兽爪合并的空间之中,有一点混着各种颜色的火焰在其中飘摇着。
虽然人手与兽爪的掌心,并未有什么烛台或者灯油存在,但是那团火焰却仿佛在虚空中燃烧着,丝毫没有熄灭的迹象。
火焰的颜色不是单一的红,而是青、白、赤、黄、黑五色交织,偶尔还会闪过一些说不清的、如同彩虹般的流光。
胡三太奶捧着灯盏,看着那团火焰,缓缓开口:“这盏灯你也见过,我最近正好有用,就从石花儿那里拿了回来,叫阴阳琉璃盏。”
“连接着家仙们所有仙家与弟马的灵契,阴阳琉璃盏不灭,仙家就不会灭亡。”
赵九缺坐在她对面,玄离趴在他脚边,耳朵竖起,幽绿色的眼睛盯着那盏灯。
五只猫鬼隐没在正堂的阴影中,气息完全收敛,像是五块不起眼的石头。
“胡三太奶,”赵九缺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正堂里显得格外清晰,“晚辈想问一件事。”
胡三太奶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说。”
赵九缺道:“仙家的堂口之中,有没有很久没有联系的仙家?”
胡三太奶沉默了一下,爪子轻轻拨了拨灯盏底座上的香灰,那团五色火焰微微晃动,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
“有。”
她说,“一般都是在公司任职的马仙儿,才联系得少。”
“尤其是那些修为没那么够、辈分没那么高的小家伙们。”
“它们都坚持着和公司签的条例,不去过问公司内部的事。”
“我们这些老家伙,也不好坏了规矩。”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赵九缺:“不过,你不一样。”
“我听小高和石花儿说过,你好像是……叫什么公司的特殊顾问,自然可以询问这些与公司员工立了堂口的仙家的情况。”
“怎么,你怀疑什么?”
赵九缺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胡三太奶,能不能帮晚辈查一个人?”
胡三太奶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
但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将阴阳琉璃盏轻轻放在面前的案几上。
她的爪子按在灯盏底座上,那团五色火焰猛地一跳,光芒大盛,将整个正堂照得如同白昼。
火焰中,开始浮现出无数细小的光点。
那些光点密密麻麻,像是夜空中的繁星,有的亮,有的暗,有的静止不动,有的缓缓移动。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仙家与弟马之间的灵契。
光点亮,说明灵契稳固,仙家与弟马联系正常;光点暗,说明灵契薄弱,仙家与弟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
若是光点彻底熄灭,那就是契彻底断了。
胡三太奶眯着眼,在那些光点中搜寻。
她的爪子轻轻拨动,光点随之移动,像是有人在翻动一本巨大的账册。
过了一会儿,她的爪子停住了。
“找到了。”她说。
赵九缺凑近看去,那是一个很暗的光点,几乎要熄灭,但还勉强亮着。
光点的位置,在遥遥指向东北大区的方向。
胡三太奶道:“这个仙家,是个小辈,修为不高,跟了一个公司员工几十年。”
“那个员工,是东北大区的高层,姓张。”
“为了防止仙家酒后失言之类的意外情况,他们立堂口的时候,签了公司的保密条例。”
“我们这些和公司联系不多的老家伙,不得随意向堂口仙家问询事务,更不可在召集全族时将那些任务中的孩子们硬拉过来。”
“所以,这个小辈很久没有联系过了。”
赵九缺看着那个光点,沉默了片刻。
“太奶,这个仙家……还活着吗?”
胡三太奶又看了看,点了点头:“活着。”
“但是灵契很弱,说明它和弟马之间,已经很久没有交流了。”
“要么是弟马不想理它,要么是它不想理弟马。”
“反正,不正常。”
赵九缺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朝胡三太奶行了一礼。“太奶,晚辈还有事,先告辞了。”
胡三太奶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忽然叹了口气。
“娃儿,你这个人,心里装的事太多了。
有什么事,说出来,我们这些老家伙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出出主意还是可以的。”
赵九缺笑了笑。“多谢太奶。”
“等事情了了,晚辈再来陪您喝酒。”
胡三太奶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赵九缺翻身上了玄离的背,朝正堂外走去。
身后,阴阳琉璃盏的光芒渐渐暗淡,那些光点也隐没在火焰中。
胡三太奶捧着灯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轻轻叹了口气。
“唉,这娃儿还真是……百事缠身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