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式,叫“虎举”。
《五禽经》有云:“虎者,山君之兽,啸则风生,举则山摇。”
习虎戏者,当取其威猛刚烈之气,以壮筋骨,以强胆魄。”
虎举,是虎戏的第一式。
五指张开,虎口撑圆,指节弯曲,成虎爪之形。
开步站立,屈指成爪上提至胸,举托头顶,然后下拉下按。
上提吸气,下按呼气,拔脊收腹,力贯指尖。
这是五禽戏中最为刚猛的一式,主肾,主骨,主力。
赵九缺将虎举化入刀法,便是“虎啸出刀”。
开步抱刀,提刀上举,大劈下砍,力贯刀身。
这一刀,没有花哨,没有变化,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劈。
但这一劈中,带着虎的威猛,虎的刚烈,虎的不可一世。
煞灵看着赵九缺的姿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它不认识五禽戏,但它能感觉到,这个人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个云淡风轻的白衣人,而是一头猛虎,一头随时会扑上来的、要吃人的猛虎。
它握着妖刀,也变了姿势。
不再是之前那种直直的一刺,而是将刀横在身前,刀尖朝下,刀背朝上。
它的身体微微后仰,重心后移,双脚一前一后,脚尖点地。
它的眼睛盯着赵九缺,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茫然,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含杂质的……战意。
赵九缺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出笼的猛虎,扑向煞灵!
柴刀自上而下,又是一记大劈!
猛虎下山!
煞灵侧身一闪,妖刀自下而上,斜斜撩起!
东瀛古流剑道·挑上斩!
刀与剑再次碰撞。
“铛————!!!”
这一次,赵九缺没有后退。
煞灵也没有后退。
刀与剑抵在一起,刀刃与剑刃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火花四溅,照亮了洞窟里的每一个角落。
赵九缺握着柴刀,身体微微前倾,双脚死死钉在地上,像是一棵扎根在悬崖边的老松树。
他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咒炁疯狂涌动,与煞灵的剑意针锋相对。
煞灵握着妖刀,身体微微后仰,双脚一前一后,脚尖点地,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它的手臂上黑色的纹路闪烁,剑意如潮,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赵九缺的刀势。
两人僵持了片刻。
然后,同时后退。
赵九缺退了两步。
煞灵退了五步。
煞灵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妖刀,刀身上的裂纹又多了一道。
它抬起头,看着赵九缺,眼神里满是兴奋。
“再来!”
赵九缺没有回答,而是变换了姿势。
他的身体放松下来,不再是之前那种虎踞山林的威仪姿态,而是变得轻盈、灵动,像是一只正在觅食的鹿。
他的双脚轻轻点地,步伐轻快,移动时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他的双手握着柴刀,刀随身转,在身侧画着圈,一圈,两圈,三圈……
这一式,叫“鹿抵”。
《五禽经》有云:“鹿者,仙兽也,食草饮泉,行则轻灵,止则安详。
习鹿戏者,当取其轻灵安详之态,以疏肝气,以活经络。”
鹿抵,是鹿戏的第一式。
手型为鹿角,中指、无名指弯曲,其余三指伸直。
迈步转腰,双臂成鹿角后抵,目视脚跟。
以腰为轴,侧腰拉伸,步轻身灵,腰背放松。
这是五禽戏中最为坚韧的一式,主肝,主筋,主柔。
赵九缺将鹿抵化入刀法,便是“鹿奔”。
弓步前探,重心后移,双臂前伸如鹿奔,提膝藏刀,跃步前穿,弓步直刺。
这一刀,不重,不猛,但快。
快到让人看不清刀影,快到让煞灵只能凭借本能躲避。
煞灵瞬间矮身,稍稍避了一避鹿角冲撞般的刀势,脚步腾挪着快速突进!
那模样,仿佛是一只猿猴。
柴刀临身时,煞灵快速挥刀,想要劈击那双“鹿角”的头部或肩部。
萨摩示现流·木猿!
煞灵的眼睛越来越亮。
它见过很多刀法,很多剑法,很多各种各样的兵器术。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
不是刀法,不是剑法,不是任何一种它熟悉的套路。
而是一种……意。
一种将动物的神韵融入兵器之中的意。
虎的威猛,鹿的轻灵。
这个人,到底还会多少?
但是,赵九缺不会给它思考的时间。
他的身形一晃,又变了。
这一次,他变得沉稳、厚重,像是一座山。
他的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重心下沉。
他的双手握着柴刀,刀横在身前,刀身微微下压。
他的呼吸变得深沉,一下,一下,像是擂鼓。
这一式,叫“熊运”。
《五禽经》有云:“熊者,山兽也,力大无穷,行则沉稳,卧则安泰。
习熊戏者,当取其沉稳安泰之质,以健脾胃,以实四肢。”
熊运,是熊戏的第一式。
手型为熊掌,手指弯曲,拇指压食指、中指节。
双手腹前,腰腹顺时针或逆时针摇转。沉肩坠肘,内动外缓,沉稳有力。
这是五禽戏中最为沉稳的一式,主脾,主肉,主稳。
赵九缺将熊运化入刀法,便是“熊晃”。
提膝带刀,左右晃身,沉刀格架。
这一刀,不猛,不快,但稳。
稳到让人无法撼动,稳到让煞灵的所有攻击都像是在挠痒痒。
煞灵又是一阵密如瀑布潮水般的劈砍,它将源自萨摩示现流的木猿刀法用得出神入化。。
煞灵的剑意如潮,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赵九缺的刀势。
但赵九缺的刀势太稳了,稳得像一座山,任凭风吹浪打,岿然不动。
煞灵越打越急,越打越猛。
它的剑意越来越强,妖刀刀身上的裂纹越来越多,但它不在乎。
它在乎的,只是眼前这个对手。这个让它感觉到“活着”的对手。
它再次扑上来,这一次不是一刀,而是连绵不断的攻击。
妖刀在它手中上下翻飞,劈、砍、刺、撩、扫、截,每一刀都又快又狠,每一刀都直奔要害!
赵九缺不慌不忙,柴刀在他手中如同一只活物,格、挡、架、封、缠、绕,将那些攻击一一化解。
他的步伐很稳,不疾不徐,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跳舞。
《庄子·养生主》有云:“臣之所好者道也,进乎技矣。”
赵九缺用的不是刀法,是道。
五禽戏的底子在那里,刀法只是它的延伸。
虎的刚猛,鹿的轻灵,熊的沉稳,猿的灵巧,鸟的舒展————
五种神韵,五种力量,五种变化,融在这一把柴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