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缺从未感觉到，自己胸口竟有如此多的热血。
它在血管中奔流着，让赵九缺久违地感觉到了兴奋，
“来。”
他说，屈指一弹，一道咒炁打入纸人的身躯。
纸人的身体猛地一震，那些白色的纸面上，开始浮现出一道道黑色的纹路。
那些纹路如同经脉，密密麻麻，遍布整个纸人的身体，就连那只握刀的手也重新变得完整。
它们连通了纸人的四肢百骸，让纸人从一个空壳子，变成了一个真正能动的、有结构的、有经脉的……容器。
与此同时，纸人原本平整的面部开始出现凹凸，五官七窍的轮廓逐渐显现！
“天地为证，吾炁为凭。”
“剪纸为形，开窍通神。”
“经脉织就，炁脉周行。”
“急急如律令！”
《纸人秘术》中的为纸人开窍通络的手段，此时被用在了这个纸人身上。
纸人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抬起手，握了握拳。拳头很有力，而且灵活。
它又抬脚，走了几步。
步伐很稳，而且轻盈。
它抬起头，看着赵九缺，白纸构成的眼眶中，红光化作的眼神里满是人性化的震惊。
赵九缺握着柴刀，横在身前。
“别说我欺负你，”他说，“这次不用厌胜。”
煞灵的血红眼睛盯着他，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妖刀，沉默了片刻。
然后它笑了。
那笑声沙哑而低沉，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滚动。
“好，”它说，“好！”
它双手握住妖刀，将刀横于身前，刀尖指向赵九缺，刀背贴着自己的额头。
这是日本剑道中的起手式，表示对对手的尊重。
赵九缺看着它的起手式，眼神微微一亮。
“说实话，刀剑我不怎么擅长，”他说，“打打杀杀的也不喜欢……”
他顿了顿，浑身上下咒炁环绕，如同一条条黑色的游龙，在他周身盘旋。
那些咒炁凝聚成实质，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气流，缠绕在他的手臂上、腰上、腿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
“但偶尔活动活动，也不错。”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将柴刀举到身前。
刀尖朝上，刀刃朝外，刀背贴着自己的小臂。
这是国内异人界一些刀法的起手式，同样表示对对手的尊重。
两人相对而立，相隔三丈。
山涧里的风停了，水不流了，树叶不摇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只剩下两个人，两把刀。
赵九缺动了。
他的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煞灵面前，柴刀自上而下，斜斜劈下！
这一刀，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复杂的变化，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劈。
但这一劈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力量，不是速度，而是……
势。
《阴符经》有云：“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杀机一起，天地变色。
赵九缺这一刀，不是杀机，是势。
是五弊三缺褪尽后的从容，是饕餮坑中脱胎换骨的通透，是万劫加身而不覆的笃定。
这一刀，是他一身精气神凝结出来的势。
煞灵的眼睛猛地睁大。
它没有躲，也没有挡，而是迎着赵九缺的刀，一剑刺出！
居合道拔刀术·突！
这一剑，也是简简单单的一刺。
没有花哨，没有变化，就是直直的一刺。
但这一刺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力量，不是速度，而是……
意。
剑意。
那个少年的剑意。
懵懂的、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念的、只想与强者一战的无垢剑意。
刀与剑在半空中相遇。
“铛————！！！”
一声巨响，震得洞窟里的碎石簌簌落下，震得地上的尘土飞扬。
赵九缺后退一步。
煞灵后退了三步。
煞灵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妖刀，刀身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不是破损，更像是……一种印记。
它抬起头，看着赵九缺，眼神里满是震惊。
“好刀法。”它说，随即它又动了。
它的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赵九缺！
妖刀在它手中划出一道弧线，从右上向左下斜劈而下！
这一刀很快，快到连影子都跟不上。
这一刀很猛，猛到刀身周围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东瀛古流剑道·袈裟斩！
但赵九缺更快。
他没有后退，没有闪避，而是迎上前去。
柴刀在他手中翻转，刀背朝外，刀刃朝内，从下向上撩起！
“铛————！！！”
两把刀在空中碰撞，火星四溅！
金铁交鸣的声音在山涧中回荡，震得石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赵九缺和煞灵同时后退，拉开距离。
煞灵看着赵九缺，血红的眼睛微微眯起。
“实在是好刀法，”它说，“你这是什么路数？”
赵九缺虽然没有听懂，但是他莫名地能理解煞灵的意思。
他摇摇头：“严格说来，这并不能算是刀法。”
煞灵一愣。
赵九缺道：“是五禽戏。”
煞灵更愣了。
赵九缺握着柴刀，重新摆出一个起手式。
这一次，他的姿势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随意的、松散的站姿，而是一种……更像是山间野兽的姿态。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重心下沉。
他的双手握着柴刀，刀横在身前，刀刃朝外，刀背朝内。
五禽戏始创于东汉末年的华佗，他根据虎、鹿、熊、猿、鸟五种禽兽的姿态，结合中医经络脏腑理论，创编了五禽戏，用于导引养生。
练成者则“动摇则谷气得消，血脉流通，病不得生”。
唐宋后，民间武师把五禽戏的仿生、刚柔、发力，改成可攻防可养生的五禽拳。
到了明清时期，象形武术兴盛，武师将五禽拳的身形、步法、劲法，嫁接到单刀等兵器上，形成五禽刀。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仿佛要透过刀刃，盯着对面的煞灵。
随即，一刀劈出！
那一瞬间，煞灵仿佛听见了林间的虎啸。
一头猛虎举首跃起，朝着它扑来。
煞灵手中妖刀斜斜劈出，就在即将触及那虎势时，手腕猛地一拨！
北辰一刀流·面拨！
就在柴刀即将被拨开的那一刻，赵九缺手中柴刀的虎势一变，跃虎瞬间开始下山，强硬地压下了这一式面拨。
煞灵眼见不敌，脚步猛地一跺，身形瞬间暴退，与赵九缺拉开了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