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黄皮子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忽然笑了。
“好！好！好！”
它连说三个“好”字，爪子拍了拍地面，“娃儿，你这一手，可是给了老夫一份大礼！”
赵九缺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大黄皮子叼着烟斗，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烟雾在空中凝聚成各种形状，有山，有水，有树，有花，最后化作一只巨大的黄鼠狼，朝着赵九缺鞠了一躬，然后消散。
“这骨刺上的污秽，对别人来说是毒，对老夫来说是宝。”
大黄皮子看着那根骨刺，眼中满是满意，“老夫修了几百年，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但这东西……”
它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
“这东西，老夫还真没见过。”
“咒炁的沉渣，怨灵的怨念，诅咒的反噬……这些东西，寻常人避之不及，老夫却求之不得。”
“因为老夫修的就是这个，我的降邪之术有了这个，可谓是奇宝一件啊。”
它看向赵九缺，眼神里多了一丝认真。
“娃儿，老夫承你的情。”
赵九缺摇摇头：“黄仙不必客气。”
“当初仙家赠我仙骨，今日我还愿，是应该的。”
大黄皮子点点头，没有再多说。
它将骨刺小心翼翼地收好，叼着烟斗，眯着眼，继续吞云吐雾。
赵九缺转过身，看向那只浑身皮毛雪白、背上扎满各种奇果的大刺猬————白老太太。
白老太太的体型比大黄皮子小一些，但气势一点也不弱。
她的背上那些奇果，在荧光下闪着五颜六色的光，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她的眼睛很亮，像是两颗黑宝石，在白色的皮毛映衬下，格外醒目。
赵九缺从怀里掏出另一根骨刺。
白仙仙骨，玉白色，表面缠绕着细密的红色纹路，晶莹剔透，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玉。
那些红色纹路如同血管，隐隐有红光在其中流转，散发着温暖而柔和的气息。
“白仙仙骨，”赵九缺说，“当初关老太赠我，也是仙家的意思。”
他将骨刺双手捧着，递向白老太太。
白老太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白老太太站起身，迈着短腿，摇摇晃晃地走到赵九缺面前，伸出爪子，接过那根骨刺。
它用鼻子嗅了嗅，又用舌头舔了舔，然后抬起头，看着赵九缺，眼中满是惊喜。
白老太太然后抬起头，看着赵九缺。
“娃儿，这骨刺上的红纹……是什么？”
赵九缺道：“是我曾经身上的手段，现在褪下来了。”
白老太太的眼睛微微眯起。
“既然如此……为何连着从你身上褪下了？”
“是，确实是褪下了。”
赵九缺打断了她，“但这骨刺上的异能，已经不是我的了。”
“它在饕餮坑中，已经与我分离，如今，它只是这仙骨的一部分。”
白老太太沉默了一下，然后问：“所以，你现在要还给我？”
赵九缺点点头，又摇摇头。
“还，但不全还。”
白老太太人性化地挑了挑眉。
赵九缺道：“这骨刺上，还有一桩因果未了。”
白老太太问：“什么因果？”
赵九缺摇摇头：“这因果牵扯甚大，却是不能明说。”
他顿了顿，继续道：“待到因果了结，晚辈定当亲自将此骨奉还仙家。”
白老太太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娃儿，你知道这骨刺上的能力，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赵九缺点点头：“知道。”
“那是治愈之力，是生机之力，有了它，我可以救很多人。”
白老太太道：“那你日后还舍得还？”
赵九缺笑了。
“白仙，晚辈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需要靠外力苟活的人了。”
“这骨刺上的力量，对我来说，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
“但对你来说……”
他看着白老太太，眼神认真。
“对你来说，这是底蕴。”
“仙家修行，靠的是香火，靠的是供奉，靠的是代代积累。”
“这骨刺上的红手之炁，能治病，能救人，能延续香火，能增加底蕴。”
“它留在仙家，比留在我手里更有用。”
白老太太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娃儿，”她说，“你这个人，有意思。”
赵九缺笑了笑，没有说话。
白老太太将骨刺在手中摩挲许久，将其重新郑重交予赵九缺，随后看向胡三太奶。
“三姐，你看这孩子？”
胡三太奶点点头，眉开眼笑。
“好孩子，好孩子。”
她看向赵九缺，眼神里满是慈爱。
“娃儿，你今天来还愿，我们收下了，但你这个人，我们更看重。”
她顿了顿，继续道：“当初关石花带你来，我们就看出你不是池中之物。”
“现在一看，果然如此。”
“五弊三缺褪尽，脱胎换骨……你这娃儿，了不得。”
赵九缺行了一礼：“仙家过奖了。”
胡三太奶摇摇头：“不是过奖，是实话，你这样的人，几百年都没法儿出一个。”
“我们能和你结下这份缘，是我们的福气。”
她看向旁边的几位仙家，众仙家纷纷点头。
“娃儿，”胡三太奶说，“记住了，你一直都是我们长白山仙家的朋友。”
“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只要我们能帮的，绝不推辞。”
赵九缺再次行了一礼：“多谢太奶，多谢诸位仙家。”
众仙家连声称是，脸上都带着满意的笑容。
赵九缺又坐了一会儿，喝了几杯酒，聊了几句闲话。
然后他站起身，向众仙家告辞。
“诸位仙家，晚辈还有事在身，先行告辞了。”
胡三太奶点点头：“去吧，路上小心。”
赵九缺翻身上了玄离的背，朝众仙家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向山下走去。
身后，众仙家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胡三太奶忽然笑了。
“当初押对宝了。”
大黄皮子叼着烟斗，另一只手宝贝般把玩着那颗仙骨，眯着眼，点了点头。
“押对了。”
白老太太轻轻叹了口气。
“这娃儿，日后必成大器。”
大蛇盘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
此刻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他已经成大器了。”
众仙家沉默了一下，然后纷纷点头。
是啊。
他已经成大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