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缺笑了笑,翻身上了玄离的背。
玄离迈步向前,走进桃花林。
桃花林里的幻障,在他面前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那些粉嫩的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像是下了一场粉色的雪。
蜜蜂让开了路,蝴蝶让开了路,连风都变得温柔了。
赵九缺骑着玄离,穿过桃花林,来到山脚下。
山体上,忽然冒出无数个小脑袋。
狐狸、黄鼠狼、刺猬、老鼠……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像是打地鼠一样,噌噌噌地从石缝里、树洞里、草丛中探出头来。
它们的眼睛亮晶晶的,有的好奇,有的敬畏,有的兴奋,有的紧张。
大部分小东西趴在地上,只有少部分直立而行,体型也要大许多,几乎赶得上大型犬。
它们有的拿着蒲叶做成的扇子,有的举着遮光的大帘子,还有的几个捧着供奉的香果,向四周撒去。
剩下的刺猬们全都分成两列,像是划出了一条路来,欢迎赵九缺的到来。
赵九缺看着这些小东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第一次来的时候,他只觉得这些场面很诡异,像是进了妖怪窝。
现在再看,却觉得有几分亲切。
玄离走在前面,对这些小东西视若无睹。
它步伐沉稳,眼神平静,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样。
五只猫鬼跟在后面,倒是有些好奇,时不时用鼻子嗅一嗅路边的小狐狸,把那小东西吓得缩回洞里。
赵九缺看着这些小东西,嘴角微微勾起。
这些小东西,都是仙家们的徒子徒孙。
它们的修为不高,灵智也不算太开,但胜在数量多,胜在忠心耿耿。
有它们在,这仙家府邸就不缺烟火气。
玄离踏上那条由刺猬们划出的路,一步一步向山上走去。
路很窄,只容一人一骑通过。
两侧的小东西们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看着这个骑在黑色猛兽背上的白衣人。
它们中的大多数,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存在————
不是仙家,不是人类,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赵九缺没有理会它们的目光,只是静静地坐在玄离背上,任由它带着自己向上走。
山道曲折蜿蜒,有时陡峭得几乎要贴着石壁爬,有时平缓得像是在散步。
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遮天蔽日,只有偶尔透过枝叶的缝隙,才能看见头顶那一小片天空。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山腰窝里,有一处谷地。
谷地不大,四周被大树环绕,遮天蔽日,但谷地里面却一点也不暗。
那些大树的树干上、枝叶间,长满了发光的苔藓和蘑菇,散发着莹莹的绿色光芒,将整个谷地照得如同白昼。
谷地的正中间,坐着几只大如牛犊的仙家。
两只赤狐,浑身红色的飘逸长毛如同将要滴下的血珠,在荧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泽。
它们如人一般坐在那里,四周供奉着香火和瓜果,正襟危坐,姿态端庄。
左边的那只,脖子上挂着一串白色的珠子,珠子在荧光下闪着柔和的光,衬得她的皮毛更加鲜艳。
右边的那只,额头上有一撮白毛,形状像一朵云,看着就有几分仙气。
旁边,盘着一条墨绿色的大蛇。
蛇身粗如水桶,鳞片在荧光下闪着金属般的光泽。
大蛇的旁边,是一只背上扎满了各种奇果的大刺猬。
那些奇果五颜六色,有的像樱桃,有的像葡萄,有的像枣子,有的像核桃,密密麻麻地扎在刺猬的背上,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那是白老太太,白家的老祖宗。赵九缺的白仙仙骨,就是她给的。
大刺猬的旁边,是一只叼着大烟斗的大黄皮子。
黄皮子的皮毛油光水滑,在荧光下闪着金色的光泽。
它眯着眼睛,嘴里叼着烟斗,时不时吸一口,吐出一圈圈烟雾。
那些烟雾不散,在空中凝聚成各种形状,有鸟,有兽,有花,有草,栩栩如生。
那是黄二大爷,黄家的老祖宗。赵九缺的黄仙仙骨,就是他给的。
还有几只老鹰站在树梢上,几只大狼趴在谷地边缘,几只老熊靠在山壁上……
这些都是修行有成的外五仙,平日里不常见,今天不知怎么都来了。
还有几头枝角壮硕的梅花鹿,正用一种亲切的目光看着赵九缺。
这些外五仙,都是在当初对围杀内五仙持反对态度的。
现在归附内五仙后,一个个都回归了正常的生活,一些无辜的弟马也被公司留了下来,成为了公司与马仙儿沟通的另一个桥梁。
赵九缺从玄离背上下来,走到这些仙家面前,行了一礼。
“晚辈赵九缺,见过诸位仙家。”
左边的赤狐————胡三太奶————眉开眼笑,抬起爪子挥了挥。
“娃儿,起来起来,不必多礼。”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一只小狐狸,吩咐道:“娃儿们,给重来的贵客迎迎风!”
一只直立的小狐狸从旁边走出,手上端着个用木头雕刻出的杯子,恭恭敬敬地端到赵九缺面前。
赵九缺接过杯子,动作自然。
“喝吧。”
胡三太奶笑着说,“上次你来,这白果酒没酿多少,这次多喝点。”
赵九缺点点头,仰起杯子,一口灌进喉咙里。
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喝这酒了。
上一次来,关石花也让他喝了一杯。
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自己的事,喝得匆忙,更多的滋味都没尝出来。
现在再喝,才真正品出了这酒的好。
清,甜,香,醇。
不是烈酒,却能让人微醺。
不是仙丹,却能让人忘忧。
赵九缺放下杯子,朝胡三太奶点点头。
“好酒。”
胡三太奶笑得更开心了。
“好酒就多喝几杯!娃儿,再给贵客满上!”
那只小狐狸又端来一杯,赵九缺接过,一饮而尽。
三杯过后,胡三太奶摆了摆爪子,小狐狸退下了。
“娃儿,”胡三太奶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你今天来,不只是为了喝酒吧?”
赵九缺放下杯子,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犬牙状的骨刺,温润如玉,米黄色,表面缠绕着深灰色的纹路,像是一道道诅咒符文。
黄仙仙骨。
“黄仙仙骨。”
赵九缺说,“这是当初黄二大爷赐给晚辈的。”
骨刺呈犬牙状,温润的米黄色,表面缠绕着无数深灰色的纹路。
那些纹路密密麻麻,遍布整根骨刺,像是诅咒的符文,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图案。
在荧光下,那些纹路隐隐发光,散发着一种说不清的、阴冷而深沉的气息。
黄二大爷看见那根仙骨,烟斗差点从嘴里掉下来。
他瞪大了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吐出两个字:
“这是……”
“这上面的炁……”
大黄皮子眯着眼,看着那根骨刺,慢慢吐出一口烟。
烟雾在空中凝聚成一只手的形状,轻轻接过骨刺,送到它面前。
它低头看了看骨刺,用爪子拨了拨,又凑上去闻了闻。
它用鼻子嗅了嗅,又用舌头舔了舔,然后抬起头,看着赵九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娃儿,”它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一个抽了几十年烟的老人,“这骨刺上的纹路……是你弄的?”
赵九缺点点头:“晚辈在饕餮坑中脱胎换骨时,身上的一些东西褪了下来,被这仙骨吸收了。”
大黄皮子沉默了一下,然后问:“什么东西?”
赵九缺道:“咒炁中的沉渣,还有一些……污秽。”
大黄皮子的眼睛眯得更厉害了。
“污秽?什么样的污秽?”
赵九缺想了想,道:“晚辈修的是厌胜咒诅之术,这些年下来,咒炁中积累了不少杂质。”
“那些杂质,是诅咒的反噬,是怨灵的怨念,是每一次施术留下的代价。”
“晚辈在饕餮坑中脱胎换骨时,这些杂质被黄仙仙骨吸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