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不再是她之前那种空洞的、没有温度的笑，而是带着一丝真实的、发自内心的暖意。
“你和廖叔说的不一样。”
赵九缺挑了挑眉。“廖忠又怎么说我了？”
陈朵道：“他说你是个扫把星，走到哪儿，哪儿就出事。”
“他还说，你这个人很危险，让我离你远点。”
赵九缺笑了。
“他说的没错，我确实是个扫把星，也确实很危险，所以……”
他看着陈朵，眼中带着一丝笑意。“你以后还是离我远点比较好。”
陈朵摇摇头。“我不怕。”
赵九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随你。”
他转过身，走向那八个纸人。
纸人抬着的担架上，马仙洪和龚庆还在昏迷。他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临时工们。
“这两个人，我替你们带回来了，其他的俘虏，都在山道上，你们派人去收吧。”
黑管儿走上前，看了看马仙洪和龚庆，又看了看赵九缺，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赵九缺，这次的事，多谢。”
赵九缺摆摆手。“不用谢。我也是公司的临时工，分内的事。”
黑管儿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张楚岚走到赵九缺身边，低声问：“赵哥，陈朵的事……公司那边怎么交代？”
赵九缺看了他一眼。“交代什么？陈朵已经死了。”
张楚岚一愣。“啊？”
赵九缺道：“蛊身圣童陈朵，在碧游村战斗中，因原始蛊失控而死。”
“这是事实。”
他看了一眼陈朵，陈朵正站在老孟身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活着的那个人，只是一个普通的异人，一个被公司救下的、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公司不会为难一个可怜人，对吧？”
张楚岚张了张嘴，然后闭上了。
他看着赵九缺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陈朵已经死了。
死在她自己的选择里。
活下来的，是另一个人。
一个没有杀过廖忠、没有被药仙会折磨过、没有那些痛苦记忆的人。
这个人，不需要被追责，不需要被审判，只需要……活着。
张楚岚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肖自在走过来，拍了拍赵九缺的肩膀。“老赵，你这个人，总是让人意想不到。”
赵九缺笑了笑。“肖哥过奖了。”
王震球凑过来，嬉皮笑脸地问：“赵兄，你那根仙骨，能不能借我看看？”
赵九缺看了他一眼。“不能。”
王震球撇撇嘴。“小气。”
冯宝宝走到陈朵身边，蹲下来，看着她。“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陈朵抬起头，看着冯宝宝那双清澈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
陈朵想了想，道：“不知道。”
赵九缺道：“说老实话，你也可以跟老孟回去。公司那边，我会帮你说几句话。”
“廖忠的事，真相已经清楚了，你是无罪的。”
“有一句话我很喜欢：这人呐，可以有很多种‘该死’，但没有一种该死叫做‘因为脱胎投错了地方而该死’。”
陈朵沉默了一下，道：“我不想回去。”
赵九缺没有意外。
陈朵道：“廖叔死了，我不想再待在公司了，我想……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老孟急了：“朵儿，你一个人……”
陈朵打断他：“不是一个人，我可以跟他一起。”
她指了指赵九缺。
赵九缺挑了挑眉：“跟我？”
陈朵点点头：“你是扫把星，我也是扫把星。”
“两个扫把星在一起，说不定就负负得正了。”
赵九缺愣了愣，然后笑了。
“有意思。”
他说，“不过，我这个人很忙。”
“经常到处跑，有时候还有危险，你跟着我，难道不怕？”
陈朵摇摇头：“不怕。”
赵九缺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好，”他说，“那你先跟着我。”
“等你什么时候想走了，随时可以走。”
陈朵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老孟站在旁边，急得直跺脚，但他也知道，这是陈朵自己的选择。
他不能替她做决定，也不能替她活。
“朵儿，”他说，“你保重，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陈朵点点头：“好。”
老孟又看了她一眼，眼泪又流了下来。但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到一边，蹲在地上，默默流泪。
张楚岚看着这一切，心里感慨万千。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陈朵的时候。
那时候的陈朵被装在照片里，穿着一身华南的工装，面无表情，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此刻的她，虽然还是不怎么笑，虽然还是不怎么说话，但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像是一个木偶，忽然有了灵魂。
“赵哥，”张楚岚走上前，“谢了。”
赵九缺看着他：“谢什么？”
张楚岚道：“谢谢你救了陈朵。”
赵九缺道：“我不是在救她，我是在救老孟。”
张楚岚愣了一下。
赵九缺继续道：“老孟想救她，所以我救她。如果老孟不想救，我不会管。”
张楚岚沉默了一下，道：“那你还真是个扫把星。”
赵九缺笑了。
“是啊，”他说，“我就是个扫把星。”
月光下，山坡上的人们各自散开。有的在休息，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发呆。
陈朵坐在树下，拿起手机，又开始玩保卫萝卜。
赵九缺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的屏幕。
“你玩得不错。”他说。
陈朵道：“嗯，玩了很久了。”
赵九缺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玄离趴在他脚边，耳朵竖起，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
五只猫鬼隐没在黑暗中，随时准备出手。
远处，碧游村的方向，火光已经熄灭了。
这个曾经聚集了无数异人的村子，此刻只剩下断壁残垣和满地的狼藉。
赵九缺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轻轻吐出一口气。
玄离走到他身边，用头蹭了蹭他的手。
他低头看着它，笑了。
“走吧，回去了。”
他翻身上了玄离的背，朝临时工们挥了挥手。“我先走了，陈朵我会妥善安置好，到时候公司见。”
张楚岚问：“赵哥，你不跟我们一起？”
赵九缺摇摇头。“我还有事，你们先回吧。”
他拍了拍玄离的背，黑色猛兽转过身，迈步刚刚要朝着山道走去————
“赵哥哥，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