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赵九缺的手终于停了下来。
他拔出白仙仙骨,骨刺上沾满了黑红色的液体,那是陈朵体内积攒了十几年的蛊毒残渣。
骨刺轻轻一抖,那些液体化作黑烟散去,骨刺又恢复了玉白色的光泽。
赵九缺将骨刺收起来,退后一步。
陈朵依然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五只毒物还趴在她身上,五色光芒还在流转。
“陈朵。”赵九缺叫她的名字。
陈朵没有反应。
“陈朵,”赵九缺又叫了一声,“你可以动了。”
陈朵的眼睛缓缓睁开。
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空洞的、麻木的、仿佛对什么都不在乎的眼神,而是……有了光。
那光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以前总是微微发抖,因为原始蛊在体内不断涌动,她必须时刻压制。
可现在,那双手很稳,稳到可以拿针穿线。
她抬起手,轻轻握了握拳。
拳头很有力,而且不痛。
以前握拳的时候,关节会痛,肌肉会痛,连骨头都会痛。
那是原始蛊侵蚀身体留下的后遗症。可现在,不痛了。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
以前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原始蛊在体内流动,像无数条虫子在血管里爬。
可现在,那种感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盈。
仿佛一直压在身上的千斤重担,忽然被人卸掉了。
陈朵抬起头,看着赵九缺。
“你对我做了什么?”
赵九缺道:“改造了你的下丹田,还有五脏。”
陈朵愣了愣:“下丹田?五脏?”
赵九缺点点头:“以前,你的下丹田是一个永远关不上的水龙头,不停地产生原始蛊。”
“如果你不想发散原始蛊毒出来伤人,就只能硬憋着,憋不住就反噬。”
“现在,我把那个水龙头换成了阀门。你可以自己控制原始蛊的产生。”
“想开就开,想关就关。”
“开多大,关多紧,都由你自己决定。”
陈朵的眼睛慢慢睁大。
“五脏也是一样,以前你的肝脏和肾脏消化不了原始蛊的毒性,残毒堆积在体内,慢慢侵蚀你的身体。”
“现在,我把你的肝脏和肾脏改造了,它们可以消化那些毒性。”
“蛊身吸收不了的残毒,会随着消化器官排出体外。”
“不会再有堆积,不会再有反噬。”
“因为【五通神】的原因,你体内的原始蛊已经被吸走了大半,剩下的那些,你的身体自己就能处理。”
他看着陈朵,语气平静:“从今天起,你不再是蛊身圣童。”
“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异人,一个有蛊毒能力的异人。”
“你不会再被原始蛊反噬,也不会再因为控制不住而伤害别人。”
陈朵愣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曾经是她最恐惧的东西。因为那双手里,藏着能杀死一切的蛊毒。可现在,那些蛊毒还在,但她不再害怕了。因为她能感觉到,它们已经不再是她的敌人,而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和她的血液、她的炁一样,被她掌控,为她所用。
“你……”陈朵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为什么要救我?”
赵九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不是我救你,是老孟想救你。”
他看了一眼老孟,老孟正站在一旁,泪流满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陈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老孟那张满是泪水的脸,看见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关切和心疼,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老孟……”
老孟扑过来,一把抱住陈朵,哭得像个孩子。
“陈朵!陈朵!你没事了!你不用死了!你听见了吗?你不用死了!”
陈朵被他抱着,僵硬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从来没有被人抱过。
药仙会的人不会抱她,廖忠不会抱她,公司的人不会抱她。
她是蛊身圣童,是武器,是工具,从来不是一个人。
可现在,有人在抱她。
那个人的眼泪滴在她的肩膀上,热热的,湿湿的。
那个人的手在她背上拍着,一下一下,很轻,很温柔。
陈朵慢慢放松下来,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老孟的背。
“老孟,”她说,“你别哭了。”
老孟哭得更厉害了。
陈朵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转头看向赵九缺,眼神里带着一丝求助。
赵九缺笑了笑,道:“让他哭吧,他憋了很久了。”
陈朵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她任由老孟抱着,任由他的眼泪滴在自己的肩膀上,任由他的鼻涕蹭在自己的衣服上。
她不觉得脏。
她觉得……温暖。
山坡上,临时工们看着这一幕,谁也没有说话。
张楚岚低下头,擦了擦眼睛。
王震球别过脸去,假装在看风景。
肖自在的眼镜片闪了闪,嘴角微微上扬。
黑管儿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柔和了许多。
高钰珊快步上前,重新抱着赵九缺的手臂,眼眶红红的。
冯宝宝看着陈朵,忽然道:“她现在不难过了。”
张楚岚一愣:“你怎么知道?”
冯宝宝道:“她笑了。”
张楚岚仔细看去。
果然,陈朵的嘴角微微翘起,是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不是那种礼貌的笑,不是那种敷衍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自然而然的、她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笑。
张楚岚看着那个笑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动。
他想起了廖忠。
廖忠死了,死在自己手里。
他用自己的死,给了陈朵一个选择的机会。
而陈朵,选择了生。
不是因为她不想死,而是因为……有人想让她活。
这就够了。
……
老孟哭够了,松开陈朵,擦了擦脸。
他转身走到赵九缺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赵兄弟,”他说,“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赵九缺扶起他:“不用谢。交易而已。”
老孟摇摇头:“不,不是交易。就算没有那个交易,你救了她,我还是要谢你。”
陈朵也抬起头,看着赵九缺。
赵九缺正站在玄离旁边,摸着它的头,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察觉到陈朵的目光,他转过头,朝她笑了笑。
“别谢我。”
“要谢就谢老孟吧,要不是他答应跟我做交易,我才懒得管你。”
陈朵沉默了一下,然后问:“什么交易?”
赵九缺道:“老孟答应把他操纵细菌的手段复制一份给我。”
“作为交换,我救你。”
陈朵看了看老孟,又看了看赵九缺,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