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符印,散发着诡异的光芒,仿佛活物一般在他皮肤上蠕动!
厌胜————【生死符】。
吕良的瞳孔猛然收缩。
这符……
他见过,也听孙思易提过厌胜手段的一些门道。
当初涂君房和夏柳青身上,就有这种厌胜!
可那些符是需要先画在纸上在下咒,是需要媒介的,需要……
可赵九缺根本没有画符!他只是一个念头,这些符就出现在了自己身上!
这是什么手段?
吕良来不及细想,因为下一刻,剧痛袭来。
那些符印像是活过来一般,在他体内疯狂窜动,每窜动一次,就像有千万根钢针在他经脉里穿刺!
他的身体剧烈抽搐,刚刚运起的明魂术瞬间被打散,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发出凄厉的惨叫。
“啊————!!!”
赵九缺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如水。
“【生死符】。”
他说,“不需要符纸,不需要媒介,只需要我的炁和一个念头。”
“你说,这算不算厌胜术的进步?”
吕良在地上翻滚,惨叫着,根本说不出话来。
赵九缺看着他,等他的惨叫声渐渐低了下去,才抬起手中的白仙仙骨。
火红色的炁灌入。
骨刺上的红色纹路瞬间亮起,散发出温暖而柔和的光芒。
那光芒照在吕良身上,那些灰黑色的符印,竟然开始慢慢消退。
吕良的惨叫声渐渐平息,身体也不再抽搐。
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湿透了全身。
然后,他感觉到脸上一阵温热。
那温暖的感觉,像是母亲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
那些肿胀的、疼痛的脸颊,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原状。
吕良愣住了。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不肿了。
不疼了。
完好如初。
他震惊地看着赵九缺手中的那根骨刺,看着那上面流转的红色光芒,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这是什么……”
赵九缺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红手。”他在心里说。
双全手的红手,修复肉身,治愈伤势。
而吕良的明魂术,是双全手的蓝手,修改灵魂,操控记忆。
根据田晋中对双全手的猜测和讲述,这两者,本是一体。
但是,为什么显露于世、被冠以吕家先天异能之名的明魂术,会是先天异能?
赵九缺举起那根白仙仙骨,再次灌入炁。
这一次,他把骨刺对准了吕良的丹田。
吕良浑身一颤,本能地想要躲开,但那些灰黑色的符印再次浮现,把他牢牢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你要干什么!”
赵九缺没有理他,只是将那根骨刺缓缓刺在他的丹田上。
骨刺刺破皮肤的瞬间,吕良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涌入体内。
那股力量顺着他的经脉流转,最后汇聚在丹田之中,与他的炁融合在一起。
但融合之后,那股力量并没有消失,而是形成了一个奇怪的……带着怪异纹路的血红色炁团。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炁依然可以运转,明魂术依然可以施展。
但每次想要施展明魂术的时候,那炁团中的力量就会轻轻一动,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吕良惊恐地看着赵九缺。
赵九缺收回手,那根骨刺重新隐没在袖中。
“你对我做了什么?”吕良的声音都在发抖。
赵九缺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一个保险。”他说。
吕良愣住。
赵九缺继续道:“你在全性,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学会了不该学的东西。”
“那些东西,不能流传出去。”
吕良脸色惨白。
赵九缺看着吕良,面无表情:“我用这仙骨作为镇物、封住了你的血脉。”
“你可以继续用明魂术,但每一次使用,我都会知道。”
“如果你用明魂术去传播厌胜术,或者去做一些不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吕良已经明白了。
他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赵九缺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又道:“还有一件事。”
吕良抬起头,看着他。
赵九缺道:“你的明魂术,不是普通的异能,你知道它是什么吗?”
吕良摇摇头。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有明魂术,可以窥探别人的记忆,可以修改别人的记忆。
吕家的人,很多人都有这种能力。
他一直以为,这是吕家的血脉传承。
赵九缺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你的明魂术,和这仙骨之中、被我称之为‘红手’的能力,本是同源。”
吕良愣住了。
同源?
什么意思?
赵九缺没有解释,只是道:“这件事,你不能告诉任何人。”
“无论是谁,都不能说,哪怕是吕家的家主。”
吕良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九缺站起身,低头看着他。
“你可以继续恨我,可以继续讨厌我,可以继续想着怎么报复我。”
他说,“但你要记住,你身上现在有我的东西。”
“你走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吕家……你可以回去,也可以选择从吕家村逃走,那是你自己的选择。”
说完,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玄离从角落里跳起来,跟在他身后。
走到门口,赵九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吕良一眼。
“对了,那个西南厌胜师的记忆。”
他说,“想删的话,就删掉吧,厌胜这东西,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害人不浅。”
门打开,又关上。
审讯室里只剩下吕良一个人。
他瘫坐在地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神空洞。
许久之后,他才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丹田里,那股温热的力量还在缓缓流转。
他想起赵九缺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厌恶,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期待?
吕良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的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
走廊上,赵九缺抱着玄离,慢慢走着。
他沿着深邃的廊道向外走去。
惨白的灯光依旧,两侧的金属门依旧紧闭。
他的脚步声在廊道里回荡,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玄离在他怀里动了动,抬起脑袋,看着他。
“老大,”它的声音传来,“那个吕良,你打算一直留着吗喵?”
赵九缺低头看了它一眼。
“留着他有用。”
“有什么用喵?”
赵九缺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缓缓道:“他的明魂术,和那被我蜕下,置入那根仙骨里的力量,是同一个源头,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玄离眨了眨眼。
“同一个源头?什么意思喵?”
“意思是,”赵九缺道,“他吕家的血脉传承之中,可能藏着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玄离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赵九缺没有再解释。
有些事,现在说还太早。
他需要时间,需要观察,需要等待。
而吕良,就是那颗埋下的种子。
至于这颗种子会结出什么果……
走着看吧。
他走出地下审讯室,走进外面的走廊。
徐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凑到他身边。
“怎么样?”
赵九缺淡淡道:“问完了。”
“问出什么了?”
“龚庆不知道去哪儿了,那个西南的厌胜师确认死了。”
徐四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
“果然。”
赵九缺看了他一眼,道:“吕良怎么办?真要还给吕家?”
徐四耸耸肩:“十佬亲自开口,不给不行啊。”
赵九缺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
徐四忽然道:“老赵,你对吕良做了什么?”
赵九缺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徐四也识趣地没有追问。
走到楼梯口,徐四停下脚步,看着赵九缺。
“碧游村那边,准备好了?”
赵九缺点点头。
徐四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小心点,那边情况复杂,别栽在里面。”
赵九缺笑了笑,没有说话,抱着玄离,转身上楼。
进了门,他看着手机上的短信。
内容很简单,就是普通的寒暄问候之类。
但是,上面的备注,来自于龙虎山。
……
龙虎山后山,精舍之内。
檀香袅袅,烟气如丝,在午后的光线中缓缓升腾。
窗外偶有鸟鸣,更衬得室内一片清寂。
田晋中坐在窗边,阳光透过窗棂,正好落在他身上。
他已经这样坐了很久。
不是不能动,而是……不想动。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也太珍贵了。
他抬起左手,慢慢伸到阳光里。
光线透过指缝,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翻过手掌,手心朝上,让阳光铺满掌心,又翻过去,手背朝上,感受着那份微暖的温度。
手指修长,皮肤略显苍白,与手臂上端那历经沧桑的旧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他缓慢地、一遍又一遍地活动着十指,弯曲,伸直,再弯曲,再伸直。
动作还有些僵硬,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顺畅一分。
已经记不清多少年了。
上一次这样晒太阳,还是几十年前,他还是个能跑能跳的年轻人,跟着师兄满山乱窜。
他放下左手,又抬起右手,屈起手指,再伸直,反复几次。
动作很慢,小心翼翼,像刚学会使用这双手的婴孩。
但每一个动作,都是他意识下达、身体执行的。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腿。
裤管不再是空荡荡地垂着。
里面是实实在在的腿,有肌肉,有骨骼,有皮肤。
他试着动了动脚趾,布鞋的鞋面微微鼓起,又落下。
老天师张之维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却似乎浑然不觉,只是面带微笑,静静地看着师弟那近乎执拗的重复动作。
“怎么,还不习惯?”
老天师的声音传来,带着笑意。
田晋中转过头。
老天师正坐在他对面的蒲团上,手里端着杯茶,笑眯眯地看着他。
“废话。”
田晋中没好气地说,“你几十年没腿试试,看你能不能习惯。”
“我这不是有腿吗?”
老天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悠悠道,“你要是想再体验体验没腿的感觉,我可以再帮你卸了。”
“滚。”
老天师哈哈一笑,不再逗他。
田晋中又把目光转回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着,像是在欣赏什么稀世珍宝。
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着茶几上的茶杯伸去。
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进行一场极其精细的仪式。
手指触碰到杯壁的瞬间,他整个人轻轻一震,随即稳稳地握住了茶杯。
茶杯被端起来,举到唇边。
温热的茶水流入口中,田晋中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那再寻常不过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