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北大区总部,地下审讯室。
廊道依旧深邃,灯光依旧惨白,映照着两侧紧闭的金属门扉。
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每一步都带着沉闷的回响,像是敲击在人的心脏上。
“啪!”
“啪啪!”
“啪啪啪!”
徐四此时正抓着吕良的领子,左右开弓不要命地甩着耳光,一个一个又一个。
甚至在他不断扬起又落下的巴掌上,还附带着一层近乎透明的立场,打在吕良的脸上后,肿起的脸颊肉又被力场带起,平添了一份拉扯之痛。
这一招,还是上次国内控磁的掌门来到华北总部为徐翔守灵时,顺便指点出来的。
原本,这一招是把力场用在拳脚上,让拳脚更具威力的,如今徐四用来打耳光,也算是物尽其用。
吕良被捆在椅子上,脖颈处插着闭元针封闭了炁的运转,此时两侧的脸颊都已经被抽肿了。
他的眼睛肿成两条缝,嘴角渗着血丝,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他依然咬着牙,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徐四,像是在用目光诅咒他。
“徐四,这个吕良还没送回吕家吗?”
平静的语调,突然从他的身后响起。
徐四手上的动作一顿,转过身去。
廊道的阴影中,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走出。
赵九缺。
他依旧是一袭白衣,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怀里抱着玄离,步伐从容,神态淡然。
审讯室里惨白的灯光照在他身上,不仅没有让他的气色显得难看,反而衬得那一身白衣更加纯净,如同雪地里的月光。
徐四看着他,愣了一下。
虽然已经见过几次了,但每次见到现在的赵九缺,他还是会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这人变化太大了。
以前的赵九缺,走在人群里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不是因为他长得普通,而是因为他浑身上下透着一种阴郁的气息,让人本能地想要远离。
那种气息,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东西,沾着泥土和腐朽的味道。
可现在的他,走在哪里都像是一道光。
不是刺眼的光,是那种温柔的、干净的、让人想要靠近的光。
徐四摇摇头,把这种奇怪的念头甩开。
“老赵,来了啊。”
他说,把手里的烟头掐灭,又点上一根,“很快就要启程去那个什么碧游村了,不多休息休息?”
赵九缺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被捆在椅子上的吕良,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没有那个必要。”
他摇摇头,语气轻松,“又不是以前那个样子了,干一天就想歇三天。”
徐四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他看着吕良,眼神复杂。
这家伙嘴太硬了,完全不招啊。
从罗天大醮结束后关到现在,审了不知道多少轮,软的硬的都试过了,愣是没从他嘴里掏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全性攻山那晚,吕良是跟着龚庆一起冲进后山的。
后来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
等公司的人赶到的时候,吕良已经昏迷在地上,龚庆不知所踪。
从那以后,龚庆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徐四作为华北的负责人,这件事压在他心里很久了。
全性攻山,虽然不是他的责任,但毕竟安保工作是他们华北负责的。
龚庆那个代掌门一天没抓到,他心里就一天不踏实。
“这家伙嘴太硬了,完全不招啊。”
徐四抖了抖烟灰,长叹了一声,“看来还是得来点狠的。”
结果吕良一听这话顿时就急了,也就是因为此时身上插着闭元针,炁的运转被封闭了,不然恨不得现在就跟对方拼命干一场。
“徐四你大爷的!你他妈让我招倒是问啊!进来一声不吭就扇我半小时的耳光,有病吧!”
吕良被捆在椅子上,脖颈处插着闭元针封闭炁,此时两侧的脸颊都已经被抽肿了,和曾经同样被徐四左右开弓狂抽耳光的全性喽啰一样,也算是一脉相承了。
此时的他,像是个炸了毛的刺猬,但是没有亢奋多久,又蔫了下去。
赵九缺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
“哟,这玩意怎么长得跟那头屏蓬似的。”他说。
徐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屏蓬?哈哈哈哈……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
吕良的脸肿得像个猪头,本来就小的眼睛更是眯成了一条缝,再加上那副愤怒又憋屈的表情,确实有点像传说中的双头猪怪。
吕良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再骂。
刚才那一顿耳光,他算是领教了徐四的厉害。
这人打耳光还带附加效果的,简直就是变态。
赵九缺看着吕良那副样子,心里倒是有几分明白徐四为什么下手这么狠。
总感觉徐四这家伙,多少带了点个人恩怨。
这应该算是公报私仇了吧。
但也不能怪他。
先前罗天大醮刚刚结束的时候,这些全性可是大张旗鼓地攻山,除了想要通天箓的,还有浑水摸鱼的、四处破坏的、毁人不倦的……
虽然攻势被成功压了下来,全性也是死的死、抓的抓、逃的逃,但是这次罗天大醮的安保工作,本质上是华北在负责,徐四身为大区负责人自然是难辞其咎。
尽管并没有闹出什么乱子,但是后续的收尾、押送、维持秩序以及述职报告等等程序,却是少不了的。
身为最大功臣的赵九缺当时还在昏迷,被老天师留在龙虎山上照料,剩下的公司同事可就惨了,哪怕有华中大区的同事帮忙分担,也同样是忙得脚不沾地。
可怜了徐四,一边还要处理总部的事情、应对总部来的那些人;另一边还得对接华中接受犯人,以及最后的收尾工作。
他甚至在巴掌上附着了人磁的力场,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吕良打成了猪头。
也算是一种发泄吧。
“明魂术这玩意儿,还是太好用了,根本问不出什么东西……”徐四吐了一口烟雾,其实倒是也有些无所谓了。
反正压在身上的事情,基本上都已经解决了,现在属于是一身轻松。
加上徐三也回来了,公文方面基本上都甩给他解决了,压抑了这么久总算能够喘口气了。
吕良嗤笑了一声,差点被气笑了。
“合着你真的就是为了打我一顿啊?”
“那倒不是。”
徐四抖了抖烟灰,看向身后的赵九缺,缓缓开口问道,“这是为了杀鸡儆猴而已,也不怕跟你说实话,你的命,我确实拿不了……”
他顿了顿,又道:“老赵,把这玩意交给你审审,如何?”
“?!”
吕良充血的瞳孔猛地一缩。
赵九缺?
那个‘百咒’赵九缺?
他也是策划攻山计划中的一员,自然清楚当初夏柳青和涂君房的连夜叛逃。
代掌门和其他一众高手就怀疑,这二人当初为何能全须全尾地从公司的审讯室逃出来?
闭元针这一手段,可是整个异人圈的公认的、最有效也最普及的压制异人的方法。
银针带着劲儿,往督脉一扎,人浑身的炁息瞬间就会变得运转无力。
就算二人是全性早已成名的高手,被闭元针来一下又被关在公司,又如何在封锁严密的公司审讯室逃出生天?
原本只是对二人多有提防,暂时还相安无事,直到那个擅长布置气局的癫道士,不知道从哪里拖出来一具残破的尸体。
在那个癫道士的授意下,吕良使用了明魂术,获取了那具尸体的记忆后,发现了当初涂君房与赵九缺的因缘。
很快,这份记忆在全性众人中传开,众人再次朝着二人发出了诘问。
最后的结果就是,夏柳青和涂君房不装了,趁着其他人还未包围就逃离了龙虎山。
吕良看着眼前这个人,眼神中满是震惊。
那一身白衣,那淡然从容的气质,那清澈深邃的眼睛……
这真的是那个一身黑、气质阴郁、厌胜咒诅之术恐怖至极的赵九缺?
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你……你就是赵九缺……”吕良浮肿的眼睛中浮现出震惊,声音都在发抖。
赵九缺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的震惊,只是对徐四道:“徐四,你关了他多久了?”
“罗天大醮结束后就关上了,一直审到现在。”徐四耸耸肩,“毕竟是直接参与了攻山计划的人物,要多审审也很正常吧……”
“所以,实在是审不出过多的东西来了,就想把我找过来?”
赵九缺摆出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等下要是审死审残了,那边你也不好交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