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家这三百多亩田地基本在一处,即便有分开的,距离也不远。原来陶家的二十来户佃户就住在田地边,李校尉随我去让这些佃户认了,以后派人来巡查下田地,再按时节来收租就行了。”
李长道听完不禁止住脚步,道:“陶家的佃户竟留下了?”
罗玉笙道,“自是留下了——陶家又没多余的田地安排这些佃户,况且这些田地本就是那二十来户人耕种的,熟悉情况,不省得李校尉您再找佃户嘛。”
李长道苦笑,“实不相瞒,我之所以要买这几百亩田地,便是为了安顿昨日从难民中招募的三十户佃户。”
“这···”罗玉笙也一时愣住,随即跟着苦笑,“李校尉怎不早说?”
说起来,这才是李长道第二次招募佃户——头一次是买三溪寨的田地,原来耕种的人家都死于翻天虎贼伙手中,自是没有这类问题。也是因此,他才没想到原来的佃户会留下。
罗玉笙很快便一咬牙道:“实在不行,我便做一回恶人,将原来陶家的佃户赶走——陶家原也没跟我说要管佃户,便让他家头疼去。”
李长道心想:真这么做,罗玉笙确实背了部分恶名,可回头人家知道田地是被他买了,他不也要背部分恶名?
虽说二十来户佃户闹不成什么大事,但万一陶家也不管这些人,反倒让他们在这个冬天冻饿而死,那他为救一批人害死另一批无辜之人的行为又算什么?
他于是道,“罗老大不必如此···且先带我去见了陶家留下的佃户再说吧。”
“行。”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西郊一个二十来户人家的小村落。
这类由只有几十户人的小村落也只有在城郊才能见到,若是放在各乡镇偏远些的地方,别说应对贼匪了,便是豺狼虎豹说不定都敢来村里祸祸。
罗玉笙带着李长道来到村里唯一一栋砖瓦宅院前——这宅院只有一进,但相较其他人家的茅草土坯房,显然算不错了。
“祝大爷可在家?”
罗玉笙喊了两嗓子,院门便打开,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和三名中年男子。
老者问:“我就是祝大全,两位是?”
旁边一男子忙道:“爹,右手边这位便是李校尉···见过李校尉。”
说完,男子便向李长道抱拳行礼,老者与另外两名男子也跟着行礼。
李长道对自己被认出并不意外——早前郭令成因他杀了翻天虎,为他宣功扬名且不说了,后面两次乡勇营出征、回乡,他也都是军中耀眼人物,城郊百姓认得他并不稀奇。
他示意祝家几人不必多礼,然后让罗玉笙先说。
罗玉笙道:“祝大爷,陶家要卖掉这三百多亩田地的事应给你们说了吧?如今李校尉便是这些田地的新主人。”
“说了说了···原来是新东家到来,小老儿招待不周,恕罪恕罪。要不嫌弃,还请进屋里说话。”
罗玉笙则向李长道解释,“祝大爷算是这二十来户佃户的村老。”
李长道点点头,拍拍身上落雪,随祝大全等人进了屋。
屋里有火塘,烧着几根柴火,原本有好几个妇孺聚在旁烤火,见客人来了便都去了里屋。
李长道并不客气,也不嫌火塘旁边都是灰尘,在一把矮凳上坐下了,便问:“这三位兄弟都是祝大爷的儿子?”
“是。”祝大全看着精神不错,言语也清晰,“小老儿五十有七,原本有四个儿子,可惜老三没能养大···”
通过与祝大全“闲聊”,李长道很快了解了祝家乃至这个佃户小村落的情况。
这村落因好几十年来住的都是陶家佃户,附近百余亩水田地势又较为低洼,故被称为陶洼。
村里说是二十三户,可十五岁到五十岁之间的丁壮却有六七十人——不少人家三代同堂,男丁好几个。
会有如此情况,一方面是陶家对佃户没有太过压迫,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作为城郊村落,佃户农闲时可以到城里找点活儿干,或将一些农产品拿去卖钱。
青川城郊人烟远比各乡镇稠密,也多是依赖县城之故。
了解了陶洼佃户情况后,李长道便知,无法在这里安插流民为佃户了——这二十三户佃户几十年繁衍生息下来,田地本就不够用了,他别说安插十户流民,便是只安插五户,也会让不少佃户家出现大困难。
等从陶洼出来,罗玉笙面带羞愧之色的道:“李校尉,瞧我这事办的——本是想为校尉解决麻烦的,不成想反倒添了新麻烦。”
确实,在罗玉笙看来,陶洼就是个隐藏麻烦。
只需几年,待村中少年长大成婚,田地必然不够用了。佃户们的生活水平也将进一步下降,届时多半会为地租跟地主闹事。
即便佃户不闹事,饿死了人也于地主名声有碍。
李长道又不是一门心思当地主,却是不在乎这一隐藏问题,闻言微笑道:“没什么,反正招募的那三十户流民也要养一个冬天,既然陶洼佃户不能动,我便让他们在窝棚区住一个冬天便是。”
李长道想的是,提供些口粮和柴禾,先养着这三十户流民,待开春再让他们进山垦荒。
这么做开销肯定是颇大的,但一两年后,他不仅会多出一批生活在山里的佃户,还会多出几百亩田地。
至于开荒难···当年龙塘四姓先祖不也是这么在青川扎根下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