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旭真缩在窝棚里,神色痛苦而绝望。
父亲的尸体已经被青川县衙请的收尸人抬走,但父亲的音容笑貌犹在眼前。
为了让他能从病中痊愈、活命,连续两三日,父亲都将领的粥大部分给了他吃。
然而父亲也病了,昨日终究没能扛过去,在昏睡中成了一具冻僵的尸体。
来不及从父亲离世的悲伤中脱离,李旭真便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问题——父亲走了,他一个才九岁的病弱孩童,能活过这个冬季吗?
数月来的坎坷逃难经历告诉他,多半是不能。
‘或许死了后,便可以下去与爹娘还有妹妹团聚了吧?’
感觉身体变得越来越冰冷麻木,几乎难以动弹,李旭真不禁如此想。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喊声。
“都听着了,大善人李校尉要收养孤儿,想要活命的孩子都赶紧到我这里来集合。”
“其他人也别急,李校尉说了,从今天起,这个冬天他每日都要派人来施粥赈济。开春了还会招募一大批佃户,大伙儿只要坚持住,便有活命的希望!”
听到这喊声,求生欲让李旭真动了起来。
结果他才起身,便又跌倒了,并且再无力气爬起来——他又病又饿,实在太虚弱了。
“救命···”
他喊起来,可惜声音太小,几乎连帐篷都无法传出。
于是,他便挣扎着竭力一点点往外挪动,也不知挪动了多久,终于挪动到了窝棚外。
恰好这时几个人走过来。
“哎呀,这个孩子快冻得不行了,快拿姜汤来!”一个妇人喊道。
随即,李旭真就被抱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让他想起了小时候母亲的怀抱。
不过抱起他的却是一个比他母亲年纪大了不少的中年妇人,一脸焦急、担忧。好在很快有人送来姜汤,妇人拿碗喂他。
李旭真只喝了一口,就感觉身体慢慢暖和起来,手臂也不再那么僵硬。他下意识抱住汤碗,自己喝起来。
何氏看了露出笑容,“能自己喝汤了,看来这孩子救下来了——幸亏长道让咱们今日就来,要晚上一日,这孩子就没了。”
长道?
是那位青川乡勇营的新任校尉吗?
姜汤喝完,李旭真不仅身体越来越暖和,脑子也不像之前那么僵硬了。
前些日子,他和父亲可是听了不少这位李校尉的事迹——普通农户出身,却以击杀一伙凶残的贼匪扬名,随后加入青川乡勇营任副都头,在一场又一场的战斗中接连立功,更是在河口镇之战转败为胜,因而在前任秦校尉战死后继任校尉。
之前好像听人喊,这个李校尉要收养孤儿?
念及此处,李旭真便想起身,这才发现自己还半躺在妇人怀里,忙害羞地挣扎起来。
“多谢这位婶婶搭救···听说李校尉要收养孤儿,我得赶紧过去。”李旭真有点着急。
他很清楚,此时被搭救只是一时保住性命,能被人收养,尤其是李长道这样的大人物收养,才能活命,甚至将来有机会出人头地。
何氏将李旭真扶了起来,道:“别急,我们就是来替李校尉收养孤儿的——你父母都不在了?”
李旭真点点头,低下头来。
“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了?”何氏又问。
“我叫李旭真,九岁。”
何氏道,“行,你先在窝棚里歇会儿,有需要收拾的也收拾了,带我们找齐这里其他没了父母的孤儿,便带你们一起去城里安顿。”
李旭真忙跪下来磕头,“多谢婶婶救命之恩。”
何氏道,“我们也是听李校尉的吩咐办事,要谢就谢李校尉吧。”
李旭真认真点头。
没多久,李旭真就跟这个窝棚区的二十几个孤儿聚到了一起,且都喝了姜汤和一碗粥,基本都能自己行走了,便随何氏等几个龙塘村的妇人,一起到城里去。
来到城南一座大宅中,李旭真才发现,像他这样的孤儿竟有八十多人。
很快,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过来了,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李旭真等孤儿,朗声道:“我就是收养你们的人,名叫李长道,乃青川乡勇营校尉!”
“事先说明一点,我收养你们,一则是不忍看你们冻毙于寒冬腊月里;二则是想将你们培养成材,为我所用。”
“从今日起,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你好好想一想,将来是否要为我做事。不想为我做事的,三日后可以离开。但只要是没离开的,以后便不得反悔。”
“可听明白了?!”
这八十七个孩子中只有二十四个女孩、剩下都是男孩,且年纪最小的也有六七岁了——太小的孩子一旦成为孤儿,撑不到现在。
六七岁的孩子已经懂得不少事,何况李长道方才一番话说的很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