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道虽没用过纺车,却也知道,纱锭越多,纺纱效率越高。
当然,若是动力、操作装置没有较大的突破,纱锭多了对织工操作技巧也要求更高。
李长道记得,村里妇人用三锭纺车能边纺织边与人聊天说笑;而眼前四名女子全神贯注的操作,不止是态度问题,也是因为这六锭纺车容不得她们分神。
李长道并未出声打扰这几个女子,而是沿着廊檐走下去,依次看了前院其他房间。
便见前院被改造过的房间安置的都是这种六锭纺车,有四五十架之多。
当李长道看完,李长幸、吕氏也得人通报,知道他来了,到前院来相迎。
李长幸道:“四哥来了怎不直接到中院来?”
李长道道,“我这次过来并不急着走,便先在前院看看···走,咱们还是去里面说话吧。”
随即,三人到了中院一偏房中。
“厅堂宽大,被咱们改造了用来安置织机了,便只能在这偏房待客。”吕氏一面示意二女儿李菊奉茶,一面解释道。
李长道道,“挺好,这大宅本就是做织坊用的,厅堂用于安置织机也是应当的。对了,宋老呢,怎不见他人?”
宋老名为宋时春,便是苏晚晴帮忙从郡城招募的织坊行业老掌柜,六十余岁。
这人李长道先县城见过一次,虽然年纪不小,但精气神还不错。给木鱼织坊当个“顾问”,绰绰有余。
当然,宋时春在木鱼织坊的实际“职务”是二掌柜——大掌柜是李长幸、吕氏是三掌柜。大雍女子做掌柜的并非没有,只不过少而已。
李长幸道,“宋老正在那边察验新织的丝绸品质呢,我这便去叫他过来?”
“去吧。”李长道摆手,“有些事估计得你们三个都在场,我才能问得清楚。”
很快,李长幸便带着宋时春过来了。
宋时春并未倚老卖老,也没有因为是郡城人便端着,恭敬的向李长道作揖施礼,“见过东家。”
李长道笑问:“宋老来到这木鱼镇后可还住得惯?”
宋时春道:“木鱼镇景色宜人、民风淳朴,老朽住着倒是觉得比郡城更舒服些。”
景色宜人是真,但民风淳朴得看哪个方面了。不过,宋时春这么说,便说明还算适应此处。
李长道道:“宋老住得舒服便好——我此番来,是想了解下织坊的运转情况,以及如今织坊行业的整体情况。”
李长道用词虽新颖,但宋时春却听懂了,于是道:“东家想了解什么尽管问,老朽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随即,李长道开始就织坊的事情一一询问起来。
三人自是以宋时春回答为主,李长幸、吕氏偶尔也会就他们在郡城织坊看到的、听到的、学到的说几句。
经过这番询问,李长道才算对时下织坊行业有了些了解。
就大雍而言,纺织物仍以麻、丝为主,其次是葛。
棉布也有,却是从南越流入的,十分稀少,因为柔软且透气性好,常被大雍权贵、豪富人士用来做里衣。
又因为利郡养蚕种桑的百姓不算太多,生丝产量有限,故而木鱼织坊当前只能以纺织麻布为主,丝绸只能少量织造。
此外,就纺车而言,六锭麻纺车是当前大雍寻常织坊使用的主流——据说在东京邺城有九锭、乃至十几锭的大纺车,可以骡子、驴、牛驱动,纺纱效率更高。
至于丰州有没有这类大纺车,宋时春就不清楚了。至少他在利郡这么多年,连九锭纺车都没见过。
相较于纺车而言,木鱼织坊所用织机只能算利郡主流——可以织造带有简单花纹的布匹,算是提花织机,但效率很一般。
据宋时春讲,饶郡盛产的彩锦在大雍及南越都享有盛名,因此提花织机技术也相当高超,甚至有传说中的花楼,也即是如楼房般的提花织机,需数个织工协同操作,才能运转。
然而,各家对提花织机技术及相关的花本保密远比纺车更甚,故而哪怕利郡与饶郡同属丰州,织机技术与之相比仍差了一大截。
织机技术差太多,织造的布匹自然没有多大竞争力,基本是在利郡及周边的巴郡、潼郡销售。
当然,像苏氏等郡中豪族门路比较广,还能将一些布匹销往凉州乃至羌人的地盘。只不过经过层层盘剥,最终哪怕是销往羌人地盘的布匹,利润也不多。
李长道倒是知道,地球上中国在宋元时期便出现了用水力驱动的大纺车,能带动几十乃至上百个纱锭。
花楼这种听起来很高大上的提花织机,更是早在唐宋时期便有了。
可若是让他复制出这些纺织机器,乃至地球近代才出现的珍妮纺织机,他却是难以办到的。只能是将来掌控了一块地盘后,招募能工巧匠,给个方向让工匠们慢慢研发。
这么一合计,目前他办这个织坊,真就只能让刘慧等近两百女子自食其力,想靠织坊赚多少钱,怕是相当一段时间内都不太可能做到···
···
李长道从木鱼镇回到龙塘。
李宗瑞便拿了一封书信过来,道:“爹,这是县尊让人用快马传来的书信。”
郭令成的书信?
李长道略带好奇地拆开信封,当场看起来。
看着看着,他便露出了惊喜之色。待看完,他脸上的喜悦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李宗瑞见状忍不住问:“爹,县尊信中说了何事让您这么高兴?莫非是校尉之职转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