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道,“那又怎样,难道咱家还养不起晴儿?又或是,苏家已容不下晴儿了,非要将她赶出去不可?”
苏廷祥苦笑。
崔氏原本挺通情达理的一个人,可这几年却在二女儿婚事上受了刺激,如今只要提到苏晚晴的婚事,她便跟刺猬一般,很容易发脾气。
“夫人,我并非此意——晴儿在青川的事我向那边的三位掌柜详细询问了,那李长道救晴儿性命属实。”
“另外,之前晴儿动用家里关系,又拿私房钱买了那七宝甘露酒、四象弥天膏,寻来那玄武山文铠,全都送给了那李长道。”
“再后来,晴儿又找到老二,几乎是用八折的价格,卖给了那李长道五十副扎甲。”
“夫人觉得,若只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晴儿至于做到这一步吗?她为那李长道做的这些事,可不只是贴了不少银钱,还搭上了人情,冒了危险。”
崔氏听明白了苏廷祥的意思,双眸一亮,既惊喜又有点不可置信地道:“夫君是说,晴儿真对那李长道有情意?”
苏廷祥笑道,“此事我也只是猜测,具体如何,难道不得你这做母亲的去跟女儿聊?”
“我这就去。”
话声落下,崔氏已离开了书房。
苏锦义此时才笑着道,“看来母亲也是想二妹早日觅得良缘的。”
苏廷祥却收起笑容,一叹道,“晴儿克夫的名声都要传出利郡了,这么大年纪仍未嫁人,你母亲哪儿能不急?说要将晴儿放家里养一辈子,也不过是气话而已。”
“对了,关于晴儿与这李长道之事,你怎么看?”
长子苏锦仁考取举人后,数次科举不第,便花钱运作到州衙做了个闲散小官,如今带着妾室、家仆呆在饶郡,只怕今年过年都未必回得来。
再加上苏锦义十年前便开始接手苏氏部分生意,苏廷祥经常与其谈论生意上的事,故与次子关系反倒比与嫡长子亲近些。
苏锦义虽读书不成,但做生意却是把好手,见识也不俗,苏廷祥这才会就苏晚晴婚事询问其意见。
苏锦义略一沉吟,道:“论私,如二妹真与那李长道有情,儿子觉得便是下嫁过去也没什么。咱们苏氏已是利郡巨富,不缺钱财,二妹即便真嫁给一个小户农家,也不会过苦日子。”
“论公,以二妹如今的名声,苏氏便是想靠她与州郡权贵之家联姻也不可能了。”
“另外,如今世道越来越乱,咱家虽在州郡都有些人脉,大哥更是在州衙做官,却终究算不得自身实力。”
“若真有一日,丰州也如那相州、青州般大乱,只怕咱们苏氏便会成为豺狼虎豹撕分的肥肉。”
“那李长道既已成为试校尉,又颇具领兵打仗的才能,我苏氏若能与之联姻,扶持其壮大。即便将来丰州大乱,也至少可依仗其保得家族一时平安。”
苏廷祥听完笑道,“你与为父所想倒是差不多啊···不过这事还是得看晴儿怎么想的。若她对那李长道真的只是为了报恩,并不想下嫁,家里绝不会为此逼迫她。”
苏锦义点头,“二妹向来是有主意的,此事是该以她想法为主。”
另一边,崔氏来到了苏晚晴居住的凝翠轩。
便见苏晚晴正凭窗看书。
崔氏到了屋里,不由责怪道:“哎呀,天都这么冷了,你怎在窗边看书?也不怕再染了风寒。”
苏晚晴起身给崔氏行了礼,转过话题问:“不知母亲来女儿这里为了何事?”
崔氏道:“没事我就不能来找你说说话了?”
苏晚晴微笑不语,等着崔氏自己说。
果然,崔氏很快忍不住了,道:“一个时辰前,学正家的程夫人来登门拜访,与我聊天时提及一个人,你可知是谁?”
苏晚晴心里莫名浮现一个人影,却又觉得不可能,便摇头道:“女儿不知。”
“她提到了那个青川的李长道,说他如今已是试校尉。”崔氏边说,边观察苏晚晴脸色,可惜她这个女儿性情更像苏廷祥,而非像她,此时神色毫无变化,让她什么也没看出来。
崔氏只好接着道,“程氏将那李长道好一通夸,竟然试探着说你与那李长道乃良配···这不是胡说吗?”
苏晚晴神情终于有了变化,竟似乎有点惊喜,忙问:“母亲是说,程夫人是来给我说媒的?”
崔氏见状道:“只是试探吧,称不上说媒···怎么,晴儿你该不会真想下嫁于那李长道吧?”
苏晚晴一时不语。
她在想,程夫人上门来向崔氏试探,纵然不是李长道所托,李长道也必然是知道的。
只是,李长道难道不惧她克夫之名吗?
至于自身克夫之事,苏晚晴原本也是将信将疑的。
可自从在青川经历了“担心克死李长道,结果李长道不仅没死,反而在战场获胜”的事情后,她便觉得,所谓的克夫命根本就是妄谈。
纵观之前被她“克死”的三任未婚夫、一任新郎,其中两个原本就体弱多病,是自己病死的;还有一位是取死有道,自己作死的;只有一位是遭遇意外横死。
只能说她运气不好。
不过,苏晚晴虽不觉得自己真就克夫,却还是道:“母亲何必说什么下不下嫁?只怕人家听了女儿克夫之名,反倒不肯娶呢。”
崔氏一听,连忙道:“什么克夫?别人瞎讲,你自己也瞎说?之前那几人没能与你结成连理,是他们命浅福薄。”
“至于这个李长道——程氏说了,这人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命硬得很。还曾遇仙缘,胳膊废了都能偶遇一游历红尘的半仙给治好。”
“他进了青川乡勇营后,又一路高升至试校尉,定是福泽深厚的,绝对配得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