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制信笺上的簪花小楷写得颇为好看,遣词造句既显示了一定的文学功底,却并无堆砌辞藻之感,也不晦涩。
至少,以李长道两世的文言功底,是能看懂全部内容的。
苏晚晴在信中再次感谢了李长道当初的救命之恩,又表示之能认识李长道很高兴。
随后惋惜,因家中有事,不得不回郡城。并言以后再来青川时,定邀李长道品茶叙旧。
最后还说,若李长道还需要购买铁甲,或有其他需要帮助的,可写信给苏培文代为转交,她自能收到。
信中内容到此便没了,并无多少离愁别绪,更无缠绵悱恻之感。
说到底,两人只不过见了几次面,纵互有好感,也尚未到达男女之情的份儿上。
即便偶尔有那方面念想,也只是念想而已。
因此,李长道看完信并无什么特别的感触,只是在想,苏晚晴是不是如苏培文当初所言,受青川县城谣言影响,被家里叫回郡城闭门思过了。
可惜,至今彭坤、罗玉笙、柳如意三方面都还没查到那谣言的源头,不然他倒是可以就谣言之事对苏晚晴有个交代。
随即,李长道又想,不知郭令成让郡城友人妻子去苏氏试探之事进展得如何了。
苏氏能否看得上他这个小户农家子出身的试校尉?
···
···
数日后。
利郡治所,广利。
作为郡城,自是要比青川县城高大很多。
利郡郡城在六七十年前经过一次扩建,故如今分为内外两城。
外城呈不规则五边形,城墙周长近十五里。最长是南城墙,有三里多。
内城则是规矩的长方形,南北城墙长皆一里,东西城墙则皆长一里半。
如今广利城拥有十几万人口,故而哪怕内外城加起来面积不小,百姓居住也显得略微拥挤。
这般情况下,还能住在内城的自然非富即贵。
利郡巨富苏氏的老宅便在内城城西,乃是一栋五进九院的大宅。
居于此大宅中的是苏氏嫡脉——作为嫡脉,生活条件优越,子弟不愁婚育,长者高寿,故如今乃是四世同堂。
苏氏家主苏廷祥今已五十岁,尚有七十岁的老母亲在世,又有三个兄弟,他自己则育有三子四女。
其嫡长子苏锦仁年三十一,次子苏锦义、三子苏锦礼皆庶出,一个年二十七,一个年十九,皆已成婚。且长子、次子都育有儿女,嫡长孙苏同哲更是年已十三,过两年便成丁可以娶妻了。
四女中,长女、次女乃嫡出,三女、四女庶出。
目前长女、三女皆已嫁人,四女年十四,待嫁闺中。
至于嫡次女,已成为苏家长辈心病,多数人都不愿提···
这日。
苏廷祥正与次子苏锦义在书房谈论生意上的事,其妻子崔氏便进来了。
崔氏比苏廷祥小两岁,保养得当,故而看着才四十岁左右的模样。
苏锦义见起身作揖,“母亲。”
苏廷祥则问:“你不是在见那学正夫人程氏吗,怎来书房了?”
崔氏略微不满地道,“都大半个时辰了,我与那程氏又不熟,再多话也聊完了。来找夫君,自是有事。”
苏锦义见状便要告退,崔氏却叫住他,“你大哥在饶郡,一时回不来。这里有件家里的重要事,你也帮忙参谋一下。”
“是。”苏锦义应声留下了。
苏廷祥则好奇道:“什么事?莫非与那程氏有关?”
崔氏道:“程氏这次来特意向我提到了那个青川县的李长道。”
“李长道?”苏廷祥微微皱眉,“就是前些日子从青川传来谣言,说与晴儿有染的那个乡勇营都头?”
“不错。”崔氏点头,“不过,如今那李长道可不是都头了,而是青川乡勇营的试校尉。”
“那程氏在我面前将这李长道好一通夸,说他虽出身小户农家,却在乡勇营屡立战功,在那什么河口之战更是率领青川乡勇转败为胜,打败了八千多贼军,因而被郡尉、兵曹任命为试校尉。”
“又说此人质地淳朴,家中关系简单。我开始还在琢磨,程氏为何与我提起此人,听到这里,才恍然明白,她竟是来说媒的!”
“简直岂有此理——咱家晴儿就算克夫,也不至于下嫁给一个比她大了一轮且出身农户的鳏夫吧?当时我差点没忍住翻脸,将那程氏赶出去!”
说完,崔氏发现苏廷祥竟沉默着,并未与她“同仇敌忾”。
再见苏廷祥用手指敲着桌面,一副考虑什么的样子,不禁道:“夫君想什么呢?不会真想将晴儿下嫁于那李长道吧?!”
苏廷祥道,“你可知,自青川的谣言流传到郡城来,晴儿名声更差了。别说找个与咱们苏氏门当户对的好人家,便是找个差一些的,只怕人家也不肯娶。”
“转过年,晴儿便二十三了,若还嫁不出去,只怕以后只能呆在家里做老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