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仁孝道,“在咱们离开西京后的次日,马安国便率领三万凉州边军来到了西京,并奏请面圣。”
“却被赵无忌等人以弘德皇帝(裕王)身体有恙,不便面见臣子为由,让马安国等几日。”
“次日西京外城军中便有流言传出,说弘德皇帝遭韦氏遗留的宫人毒害,如先帝一般昏迷不醒,活不了多少时日了。”
“于是,成王、马安国以及杨天化、左君成、傅苍等人便再次上奏,请弘德皇帝召开朝会。”
“此事终于闹得内城朝臣、禁军及御林军武将也知晓了,一些人便也到皇城前,要求入宫面圣,却为汉州兵马所拦,皆不得准。”
“再接着,便有弘德皇帝病重,为赵氏联合谭振功、霍通等人所控制的流言传出。”
“隔日,成王、马安国便发动渝州、丰州、并州、凉州来京的十万大军,从西、北、南三个方向攻打内城。”
“据说战事从早上打到了下午,双方皆死伤惨重。待到当夜,小部分禁军及御林军忽然发动叛乱,四州联军亦连夜攻城。”
“赵无忌等人不敌,便率领汉州兵马以及仍归附于他们的部分禁军、御林军,且战且退,撤出了西京,连夜退往汉州去了。”
“次日,成王便在皇城太极殿召集了西京剩余朝臣,登基为帝,年号‘天祐’,并改永泰十七年为天祐元年!”
裴仁孝说完这一通话,竟有些嘴干,暂时停下。
李长道见状,便让李宗钦倒了杯水递过去。
裴仁孝喝了水,接着道:“我与裴庆元、裴庆云昨日除收到这些消息外,也得知了家主决定。”
“李都尉当知,裴氏如今的家主乃是裴仁静,我则出自裴氏旁支,若非要论利郡裴氏一族的辈分,我当称他一声十三哥。”
“我那十三哥是从朝中礼部侍郎位置上退下来的,如今只想着在这乱世保全裴氏全族。”
“因此,得知成王将裕王一系赶出了西京,又得了马安国的支持,登基为新帝,便准备向成王赔罪认错,企图带领整个裴氏转投成王麾下。”
“至于裴都尉的仇,他竟是要这般放下了。甚至,为了讨好成王,可能连裴都尉的家眷都难以得到善待。”
说到这里,裴仁孝红了眼眶,道:“我虽比裴都尉高了一辈,却因出自裴氏旁支,自祖父那一辈开始便家境贫寒。”
“幸得裴都尉看重,虽与我年纪相仿,却称我一生四十七叔,还让我进入军中,委以重任。”
“这般恩情我裴仁孝岂能忘了?又如何能投入杀害裴都尉的仇人麾下?更不要说,那成王为人阴毒狠辣,又哪里算得了明主?”
“利字营是裴都尉一手组建的,营中将士也多受裴都尉恩惠。若非如此,当日得知裴都尉身死,也不会有那么多将士想要杀入饶郡兵马大营,为裴都尉报仇。”
“裴某此番过来,便是想问,如今成王已登基为天祐帝,又得马安国相助,李都尉可还敢对抗?”
李长道仔细看了看裴仁孝神色,觉得他并不像是演的。
当日,守安化门的利字营将士得知裴庆年死讯,也确实有许多将官要为其报仇。
念及此处,李长道看着裴仁孝道:“裴团练当知,那日我是从饶郡兵马大营杀出来的,且当场便杀了成王麾下千人敌屠蟒,又杀了潼郡团练都尉赵明义。”
“后来成王亲自率兵马来劝降、攻打利郡六营,除鲍国柱叛变外,其余五营也是在我的调度下将成王兵马击溃,使之收揽利郡、巴郡兵马的谋算落空。”
“说实话,坏了成王这么多好事,以其显露出来的阴狠毒辣性子,即便说既往不咎,我也不会相信,更难以安心。”
“况且,当日在靖王护卫营区,成王本就是要连我一并杀了的——我这人向来记仇,谁想杀我,我便杀谁。”
“成王就算成了天祐帝,想要杀我,也得问一问我手中兵刃,麾下兵马!”
李长道这番表态之言入情入理,裴仁孝一听便信了。
他当即抱拳躬身道:“裴仁孝愿率领利字营四千多将士,唯李都尉马首是瞻,只求能为裴都尉报仇雪恨!”
李长道将裴仁孝扶起身,郑重道:“裴都尉亦曾是李某上司、同袍,他的仇我会记在心里的。有朝一日,定取元景恭、左君成性命,祭其冤魂!”
随后,他示意裴仁孝坐下。
“裴团练,西京之事我还有些不明之处——赵无忌等人退出西京时大概还有多少兵马?”
裴仁孝摇头,“这我便不知道了——族中或许亦不知,或许知道了并未告知于我。”
“那汉州兵马退走时,可有人瞧见元景泰?”李长道又问。
裴仁孝摇头,“应该不曾吧。”
李长道听了一叹,“如此看来,元景泰即便没死,也如先帝一般昏迷病重,难以见人。”
“他但凡清醒着,当初元景恭、马安国等人那般逼迫,肯定会召开朝会,稳一稳人心。”
裴仁孝点头道,“裴庆元、裴庆云与我谈论起此事时,也是这般猜测的。”
李长道想起当日裕王是被屠蟒挟持的,临放走时还推了一掌,不禁猜测道:“只怕元景泰中毒昏迷之事,也与元景恭脱不了干系。”
“当初我就奇怪,为何元景泰还在,元景恭却忽然敢对靖王下杀手。倘若,元景泰被挟持之际,就被那屠蟒下了毒手,此事便说得通了。”
“以此推论,便是先帝中毒之事,只怕也是元景恭谋划的——弑父杀兄,这位先帝六皇子之阴毒狠辣,着实令人心惊、心寒啊。”
“此事我能推测得出,裴仁静难道会推测不出?这般人,裴氏转投其麾下当真能保全裴氏一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