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兄是在乡间呆久了吧?如今裕王、肃王、靖王、成王都带兵到西京讨伐太后韦氏去了,都不知打成了什么样,哪里还有什么朝廷。”
“照这么说,云县令召集我们,多半是要给这利郡兵马捐献粮草了?”
“不用想,肯定是为了此事。”
“捐就捐吧,一家出个几百两银子、几百石粮食,就当破财免灾了。回头等西京的事完了,咱们一起找人,参这利郡团练都尉一本!”
“说得对,狠狠参他一本,要让他知道,我们鄠县大户的钱粮不是那么好拿的···”
当这些大户家主进入县衙后,便不再说这些话了。
因为县衙从大门一直到公堂,都换成了李长道的亲兵及宪兵,虽然人不多,却个个威严肃穆、杀气凛然。
这些鄠县大户家主,大多从未经历过战乱,自是被这些亲兵、宪兵一时震慑住了。
待到了公堂上,他们便瞧见了坐在县令座椅上的云同光,以及一旁大马金刀坐着的李长道。
李长道虽扮相颇为威武,气势不凡,却跟大户家主印象中的武将没太大区别。
让他们惊疑的是,云同光双目无神的坐在那里,一副落魄的样子,就好像丢了几万两银子似的。
待到巳时初,昨日云同光发帖召集的二三十位鄠县大户家主全部到齐。
李长道也没指望云同光继续配合,便亲自开口,将昨日讲的“借钱借粮”理由又说了一遍。
他环视鄠县众大户家主,道:“云县令知我利郡兵马不易,心中感动,故率先拿出了一些钱财借给我等,好给诸位做个表率,也不多,就五万多两银子而已。”
说完,李长道拍拍手,让亲兵将昨日搜出的几个银箱,都抬到了公堂上,给大户家主们看,以示他所言不虚。
鄠县大户家主们一时人都傻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会有这种事——云同光自到了鄠县,恨不得刮得天高三尺、地薄七分,又怎会拿出五万多两银子做什么借钱表率?
再看云同光失魂落魄的样子,顿时很多大户家主便明白了。
云同光多半是被逼的。
甚至,这些银子可能是利郡兵马搜出来的!
此时,李长道又道:“说起来,起初本都尉提起借钱粮之事时,云县令还有些不理解,说没钱不愿多借。”
“不得已,我只好让麾下将士到后衙,帮云县令‘打扫了’下各院房屋,这才让他感动之下,转变想法,主动借出五万多两银子。”
云同光听到这里,哆嗦了下,想哭又不敢哭。
一众鄠县大户家主则面面相觑,脸色难看起来。
显然,李长道是在威胁他们多拿钱粮出来——若拿的不够多,就派兵上门!
李长道起身走了下来,来到坐在左首位的一位家主面前,问:“就从阁下开始吧——云县令都拿出了五万多两,我想阁下的心意也不会少吧?”
“对了,别拖延时间,若拖延久了,本都尉只怕约束不住麾下那些骄兵悍将,到时候他们闯入县城和乡里,只怕会生灵涂炭。”
威胁。
赤果果的威胁。
但这些大户是真的怕。
左首位的大户家主犹豫了下,便一咬牙道:“荣某愿拿出一万两白银,一千石粮食,捐献给李都尉和利郡诸将士!”
李长道听了故作惊喜,“哎呀,本都尉没听错吧?荣院外真的要捐献?”
荣员外心想:借给你和捐献了有什么区别?
于是点头道,“诚如李都尉先前所言,利郡兵马远道而来,为国除贼,我等捐献些钱粮犒劳将士们是应该的。”
李长道道,“荣员外愿意捐献钱粮,确实是好事,但李某只怕将来有些人颠倒是非,说荣员外是被逼迫的。”
“不如这样,荣员外便在这公堂上写一份捐献书,表明这些钱粮是你主动捐献的,免得将来我利郡兵马被朝廷误会。如何?”
逼我捐钱粮?
还让我写什么“捐献书”说是主动捐的?
这简直是杀人诛心!
荣员外气得直哆嗦,公堂内其他大户家主也都气得直发抖、浑身冰冷。
可瞧了眼公堂内外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利郡将士,荣员外却不敢不答应。
他僵硬地笑道:“李都尉说的有道理,荣某是该写一份捐献书,说清此事。”
“荣员外不愧是鄠县第一大户家主,果然是个明事理的。”李长道微笑着道,“对了,写捐献书前,荣员外不妨让随行仆从回去传话,让家里先将钱粮准备好,稍后李某便会派将士上门去取。”
听李长道说要派将士上门去取,荣员外生怕利郡将士趁机闯入家中,便道:“怎好劳烦李都尉麾下将士,荣某让家人将钱粮送来县衙就是了。”
“哈哈哈,那便有劳荣员外了。”
随即,荣员外待县衙外的随行管事进来后,先让其回家传话,准备钱粮,接着便在公堂上写了一封捐献书。
有了荣员外做第二个表率,其他鄠县大户家主纵然不情愿,却也都从了,纷纷主动捐献钱粮,并写下捐献书。
不过,待这些大户家主都写完捐献书,李长道却并没有急着放人走,而是等着他们家人将承诺捐献的钱粮送到县衙。
至于他,却是让人叫来了姚文亮、徐文卿,在后衙统计起此番鄠县大户捐献的钱粮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