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李长道这么说,云同光便知,鄠县此番是“在劫难逃”了。
好在听李长道言语,此番带兵而来只求钱粮,不想害人性命。如今他只希望那些大户识趣些,尽快满足李长道,好让他带兵走人。
念及此处,云同光又道:“下官这就去办。”
说完要走,李长道却起身抓住了他肩膀,笑道:“李某还是随云县令一起吧。”
随即,李长道便跟云同光一起到了前衙,看他派出衙役去传鄠县各大户家主过来。
做完这事,云同光擦了擦额头细汗,心道:接下来该没我的事了吧?
却听李长道道:“我乔装进入鄠县后,四处打听了番,听说云县令在鄠县五年,赚了不少银子。”
“恰好这些大户借钱借粮需有人做个榜样。不如一会儿便由云县令来做这个榜样,如何?”
云同光知道,李长道这番“借钱”就没可能还。一想到要从自己兜里往外掏钱,他心疼之下也没那么怕了。
“李都尉可不要听县里人瞎说啊,下官虽在鄠县任职五年,可向来清正廉洁。‘赚了不少银子’的说法纯属污蔑!”
李长道根本不信云同光的话。
他也没探查云同光在鄠县究竟“赚”多少银子的想法,便直接道:“云县令赚没赚的事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云县令愿拿出多少银子来做这个表率。”
云同光见自己这个“表率”推脱不掉,只能心疼地伸出五根手指,试探道:“五百两银子,如何?”
李长道摇头,“太少。”
云同光一咬牙道:“一千两···李都尉,这可是下官在鄠县的全部积蓄了。”
李长道道,“云县令为何非要这般一次次试探?何不真诚些?又或者,以为我利郡一万多将士的刀不利乎?”
云同光哭丧起脸来,“李都尉,我是真没多少银钱啊···”
“二牛。”
“标下在!”陈二牛抱拳大声应道。
“传某军令,让山字营将士进城,再让亲兵哨、宪兵哨来县衙,为云县令好好‘打扫’下后衙各院房间。”
“遵命!”
陈二牛兴奋地去了。
云同光一听傻眼了。
他还以为李长道要再跟他就“借钱表率”一事上拉扯几次呢,甚至心底已设下了三千两银子的底线,最多不超过五千两。
哪曾想,他才拉扯了一次,李长道就让兵马进城,还要给他“打扫”房间!
怎不按常理来呢?!
回过神后,云同光赶紧道:“李都尉的好意下官心领了——下官愿借五千两银子做表率,打扫房间什么的,就不劳烦将士们了,好不好?”
其实李长道只能确定云同光是个贪官,至于是小贪还是大贪,又大概贪了多少,他是不清楚的。
可听云同光直接从一千两银子改口为五千两,他便知这云同光贪污受贿的银子绝对数以万计。
这种大贪官,他以后便是再打到西京来,也是容不得的。
他于是道:“云县令方才不是说只有一千两银子吗?怎转眼又能借出五千两了?”
“看来云县令确实需要人帮忙好好打扫下住处,不然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少银子,对吧?”
云同光彻底慌了,忙道:“一万两!我借···不,我捐献给李都尉麾下兵马一万两!李都尉,做官不易,求饶过啊!”
李长道起身一拍公堂桌案,冷声道:“若不是查明你贪污受贿实据需要时间,信不信李某将你斩了?”
“若想活命,稍后便老老实实将这几年贪污受贿所得银子都拿出来做个表率!”
听此,再注意到李长道目光森寒,云同光真怕了,也知道他藏在后衙的那些银子多半保不住,不禁瘫在了县令座椅上···
没多久,李宗钦、李宗铎便带着亲兵哨和宪兵哨来到县衙,并按照李长道的吩咐,帮云同光“打扫”后衙各院,并重点“打扫”了云同光的卧房及书房。
云同光一路跟随,眼睁睁看着李宗钦等人从他书房、卧房先后“打扫”出了五百多两黄金,五万多两白银,以及珠宝首饰三匣!
“我的钱,那都是我好不容易才挣回来的钱啊!”
云同光直接哭瘫在院中,两个男仆扶都扶不起来。
他养的十个护院平时挺厉害的,此时也都如鹌鹑般缩在一起,话都不敢说,更别说帮他拿回那些金银财宝了。
至于那些书吏、衙役,生怕被利郡将士盯上,也来个上门“打扫”,除了被派出去做事的,其余的早就缩进了县衙各房。
亲兵哨、宪兵哨对后衙各院的“打扫”一直持续到天黑才结束。
他们看云同光的一些衣柜、箱子有些旧了,甚至好心地搬出来,拆开送去县衙大厨房当柴烧。
当夜,李长道便带着亲兵哨、宪兵哨住在后衙,云同光也被留在同一个院内。
或许是因为山字营接管了县城夜间巡逻之事,这一晚鄠县县城格外的安静。
次日上午,鄠县各大户家主相继赶往县衙——其中一些人住在乡间,昨日接到衙役通知,便赶来县城宅院住宿,好方便今天上午及时过来。
路上,这些大户家主相互遇见,免不了谈论起鄠县为利郡兵马接管,以及云县令召集他们到县衙相见的事。
“利郡兵马,居然把持了咱们鄠县城门,这叫什么事儿。那利郡都尉,难道就不怕朝廷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