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去西京南郊二十余里,翟尔卓便带着亲兵来见李长道。
“李都尉,之前军中粮草一直由靖王他们几位与秦州地方官府沟通、调度,但如今靖王出了事,我们巴郡各营军中粮草只够旬日之用,该如何是好?”
其实以西京到巴郡的距离,足够旬日用度的粮草也勉强够巴郡四营兵马走回去了。
翟尔卓这么问显然别有用意。
李长道深深看了翟尔卓一眼,道:“我们利郡各营粮草也不足用,因此准备向沿途城池或乡镇中的大户借粮。”
“借粮?”翟尔卓也不知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问:“如何借?”
李长道并不介意跟翟尔卓分享想法。
他道:“翟都尉也知道,秦州过去几年也多天灾,粮食收成并不怎么好。”
“但就算粮食收成不好,贫民、佃户、小地主家没多少存粮,可那些大地主等大户家中肯定是有存粮的。”
“咱们将兵马带过去,再写一张欠条,承诺以后有了多余的粮食必会偿还,想必沿途大户会愿意支持咱们一部分粮草的。”
翟尔卓听了先微微点头,随即道:“借粮之法确实不错,可未必所有大户都明事理啊,若是有人说什么都不肯借,该怎么办?”
李长道道,“咱们再怎么说也是朝廷军队,受四王诏命来西京为国除贼。”
“如今粮草欠缺,地方大户若明事理,心怀国家,肯定乐意借粮。”
“若真有那不愿借的,要么是心向那谋害先帝、逼死太子的韦氏;要么便是心怀不轨,欲学那王五、徐鸿昌之辈,意图谋反。”
“此辈当斩首抄家!”
翟尔卓笑起来,道:“看来李都尉所想借粮之法,与翟某倒是不谋而合啊。”
李长道也露出笑容,“我准备先带利郡兵马到鄠县,看能否借到粮草。翟都尉可要带着巴郡四营兵马一起?”
翟尔卓道,“咱们两郡兵马若一起走,只怕沿途大户吃不消,翟某还是带着巴郡兵马走金郡入丰州吧。”
李长道提醒道:“金郡毕竟属汉州,原属裕王管辖,翟都尉进入金郡后还需小心些。”
翟尔卓点头,“多谢提醒,翟某会小心的。”
“那咱们就此别过吧。”
“李都尉一路保重。”
“保重!”
看着翟尔卓带着亲兵回转后方巴郡兵马的队伍,李长道不禁若有所思。
当世地理大抵与地球相同,却也有些地方不同,地名不同之处就更多了,总给人一种似是而非的感觉。
比如说云山山脉,他在地球上就没听说过。
而当世从北边进入丰州的道路共有四条,三大一小。
三条“大路”中的西路,需从凉州陇南郡进入利郡西北芠县、广武到平康,中间要经过北雄关、叶棠关等一系列关城要隘,称之为“凉丰道”。
北路便是李长道等人前番出丰州所走的棋盘关——丰州人北上,经此关北入汉中郡后,要到西京又有三条路可选。
其一是走汉中西北,经大散关走陈仓故道,经岐郡,再东入西京;其二,经前朝于秦岭西部开辟出的一条山路,过佛坪关入西京;其三便是入金州,走乾佑关北上西京。
当然,若是愿意绕远路,在汉中郡西去天水郡,绕过岐郡也是能到西京的。
因这三条道路都需经过汉中郡,故时人称之为“汉中道”。
东路若从北往南走的话,则是由西京往东南绕过终南山,再经乾佑关南下进入金郡。
之后即可往西去汉中郡,经棋盘关入丰州;亦可继续南下,经金郡、巴郡、夔郡交界处的镇巴关、盐场关入巴郡、夔郡。
这条路当前被称为“金夔道”。
至于最后一条小路,乃是米仓山、大巴山等巴岭群山中开辟出的山间小路——若栈道完整,可循着山间栈道走;可若栈道被破坏不能走,便只能在山里绕,路途遥远不说,还很容易迷失在大山里。
这条小路被称之为“米仓道”。
大雍此时,米仓道因年久失修,很多栈道坏掉不能走,故而已很多年没大的商队走了,军队行军带着辎重对道路要求更高,更不会走米仓道。
翟尔卓说要经金郡入丰州,又不与利郡兵马通路,那肯定是走金夔道了。
至于利郡兵马,自是走佛坪关入汉中,再经棋盘关回利郡···
···
鄠县位于西京西南,乃上县。
西京虽近些年多遭旱灾,又时有水灾,但因位于京畿之地,并未遭受战乱,故而鄠县县城仍显得颇为繁华。
县令云同光虽出身官宦之家,但凭借举人功名能到这等京畿上县做县令,那也是花了钱、托了关系的。
今年是他在鄠县任县令的第五个年头,早两年他便凭借着刮地三尺的本事,将跑关系花的银钱都赚了过来,此后三年所得便都是净赚。
哪怕因前年东京君臣迁来了西京,他收敛了一些,但三年下来依旧赚了七八万两银子。
人说“三年清郡守,十万雪花银”,他这县令当得也不比郡守差多少了。
云同光自知上进无望,所以赚了钱就是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