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前两日听闻几位亲王领兵围攻西京,要诛杀太后韦氏,可那和他一个小小县令有什么关系?至多是从县里抽调些民夫,摊派些钱粮,让人押送过去罢了。
而今春光正好,他便在县衙后院躺椅上,让四个俏丽小丫鬟伺候着,不知多舒服。
忽然,一名仆从进来道:“老爷,后门来了个商贾,出手阔绰,说想请您办个事。”
云同光一听睁开了眼,问:“出手开阔?有多阔绰?”
仆从笑着道,“那人给了门房五两,见了小人又给十两。”
云同光听完眼睛亮了,心想:门房、仆从都给了十几两,若想托本县办事,没有几百两怕是说不过去吧?
这种商贾的钱最是好赚,风险还低。
念及此处,云同光便道:“将此人请进来。”
“是!”
很快,仆人便带着三名男子进来了。
云同光一看心里直犯嘀咕:这三人怎么看着不像商贾,反倒像是武夫呢?
但云同光也没想太多——只要是来送钱的,他都欢迎。
带着三人抱拳见礼后,他便问为首之人:“你姓甚名谁,来自何处,寻本县又是为了何事呀?”
那为首的男子笑道,“某李长道,来自丰州利郡,此来只为让县尊行个方便,将鄠县借与我两三日。”
云同光听了一呆,以为自己听错了,坐正了问:“你说什么?”
李长道笑容不变地道:“我说,让县尊行个方便,将鄠县借与我两三日。”
“你···”云同光终于听明白了,先指着李长道想说什么,随即忽然大喊:“快来人!将此贼子拿下!”
云同光喊声方落,便从外面冲进来七八个护院,领着李长道进来的男仆,更是挡在了云同光面前。
那七八个护院要上来拿人,被随行的陈二牛、石天佑一两招一个,很快全部打趴下。
在这个过程中,云同光想要逃到屋里,却被李长道追上,先将忠心护主的男仆推出一丈多远,倒地不起,然后便抓住了云同光的衣领。
“我是朝廷任命的利州团练都尉、虎威将军,云县令敢说我是贼?”
“啊?”云同光一时脑筋都转不过弯儿来了,“你究竟是什么人?这可是京畿之地,千万别乱来!”
李长道将云同光拎到椅子旁站好,他则坐在了椅子上,淡淡道:“我带了一万多兵马前来,此时我麾下将士应已掌控了城门,别乱来这种话难道不该是我说给云县令听吗?”
一万多兵马?
已掌控了城门?
云同光听完人都傻了。
鄠县位于京畿,根本没有多少兵马——县兵不过五百,而西京又是大雍唯一不准办乡勇、团练的地方。
眼前这人若真带来了一万多兵马,鄠县岂不是完了?
对了,他说是利郡团练都尉、虎威将军···
过了好几息,云同光才算从一连串的信息冲击中恢复过来,想明白了一些事。
他小心看着李长道,问:“敢问李都尉借鄠县所为何事?”
李长道道:“我们利郡五营兵马,受靖王诏命,千里迢迢到西京为国除贼。”
“如今西京乱成了一锅粥,咱们不想掺和,便想回利郡。”
“可咱们辛苦一场,死伤了不少将士,朝廷不给抚恤、奖赏不说,连咱们回家的粮草都不给。”
“不得已,我这做都尉的只能沿路借些钱粮,安抚军心。不然一万多兵马若化作乱兵,只怕生灵涂炭啊。”
云同光听完略松口气,道:“李都尉真是体恤士卒啊——不就是一些钱粮嘛,李都尉说个数目,下官定尽力筹措,又何必动粗呢?”
“我动粗了吗?”李长道盯着云同光,“云县令见过哪个动粗的进门还给十几两银子?”
云同光忙道,“是下官说错了话,李都尉一看就是儒将,哪里会动粗?至于说那十几两银子——底下人贪心,下官也不知情啊。”
说完,瞪向一旁才站起的仆人,道:“快将李都尉的银子拿出来!”
仆人正心疼地拿银子,李长道却阻止,“十几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就当是请云县令门下喝酒了。”
“不过,这筹措钱粮之事云县令得用心呀——我是这样想的,将鄠县大户家主都召集到县衙,让他们各表心意。如何?”
云同光心想,反正他是被“挟持”的,要钱粮的是李长道而非他。
死道友不死贫道,不就召集大户家主吗,他召集就是了。
于是云同光点头,陪着笑道:“下官这就去办。”
他正要走,便见一衙役匆匆闯进来,喊道:“县尊,县尉来了,说城门被一伙来历不明的军伍给夺了!”
云同光这才确定,李长道所言都是真的。
果然,李长道笑道:“云县令莫急,定是我的人——城门我离开鄠县时自会交还。只要鄠县大户识趣,筹措足够的钱粮出来,一万多大军也只会驻扎城外,不会进城。”
“可要是鄠县的大户们不识趣,我可就未必约束得了那些骄兵悍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