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道对有人询问抄剿贼军辎重之事并不意外。
参与夜袭李家洼的乡勇可不少,里面将官多有各大户同族之人,不可能隐瞒下来。
当然,他也没准备将缴获的辎重老老实实交出一半——此事当初他在李家洼便与参与行动的众将官说好了,如今只需按计划将即可。
即便那些将官中有人向士绅们告密,他也不怕。
这种事,即便没人告密,士绅们也会猜测他们藏匿了部分缴获。除非是藏匿了一大笔让士绅们都眼红的钱财,否则他们不会因此事撕破脸皮。
李长道点点头道:“是夺取了一些辎重,至于缴获物资的记录,我也带来了。”
说完,李长道拿出写好的缴获记录簿,递给了坐在旁边的郭令成。
郭令成看完,递给何琼,随后其他士绅也一一传看。
众人看完都神色淡然,既无惊喜,也无不满。
只因这记录簿上的缴获数目在他们看来不多也不少,几乎恰好卡在他们的心理线上。
当最后记录簿又回到郭令成手里时,他笑着道:“黄金五百八十三两、白银十二万五千六百两,铜钱两万八千贯。”
“再算上那些布匹、粮食、骡马、盔甲兵刃等,拿出一半作为抚恤,绰绰有余了。”
众家主都快速的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此番阵亡乡勇四百五十三,若都按普通乡勇抚恤算,只需九千多两银子。当然,其中有不少将官,实际需要的抚恤银肯定更多,但最终应该不会超过两万两。
哪怕再算上给重伤乡勇的抚恤,这缴获的一半也绰绰有余了。
发完抚恤,还会剩余不少金银钱粮用于赏功···似乎正好。
何琼笑着道,“既然乡勇营此番缴获的一半足够抚恤与赏功,咱们就不用操太多心了。只需诸位家中做相关买卖的,派人去营中将要变卖的缴获尽快拿去换成银钱即可。”
听此,陶氏、刘氏等以经商为主的大户家主,乃至其他的家主,都露出了笑容。
李长道一下就看明白了。
这些人变卖乡勇营缴获的物事必然能从中捞得不少油水,便是不做生意的家族,也能通过其他途径分得一些好处。
不过他并未说什么。
毕竟他和麾下将官们早已瓜分了这批缴获的大头。
别人且不说,他便拿了五百两黄金、五万两白银,又积攒了不少身家···
经过这次议事,代表青川士绅、地主的十几位大户家主算是初步认可了李长道试校尉的身份。
表面上看,试校尉是郡中任命的,这些大户家主认不认同似乎没关系。可若他们很不认同,哪怕表面上不反对,也会给乡勇营的事务使绊子。
比如说,某大户在某乡镇很有声望、族人众多,若这大户家不许乡人应募为乡勇,乡勇营在该乡镇即便还能招募到兵员,数目也会大大减少。
其实,在青川这个设县不过几十年,很多地方开荒也不过一百多年的地方,士绅、宗族势力还不算很强大,也不算腐朽。在中原地区,地方士绅、宗族势力腐朽贪婪却根深蒂固,在乡间说是一手遮天都不为过。
不过,如今天香教在相州、青州闹得很大,应该会对当地士绅、宗族造成很大冲击···
整个议事过程中,黄文贵都没说什么针对李长道的话,这让李长道既意外,又警惕。
之前他升为第三都都头时,黄文贵便联合了几个大户家主阻止,足见黄文贵对他是存有敌意的。
此番他担任了试校尉,黄文贵却没了动静,只怕并非放下了敌意,而是憋着什么坏。
可惜,如今李长道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对付黄家,只能对其多加提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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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议事结束后,李长道便以试校尉的身份,处理以抚恤、赏功为主的一系列营务。
若论抚恤,自是以秦德虎这位战死的校尉最高——虽然州郡,乃至朝廷必然会给秦德虎一份抚恤银,但营中同样要给。
于是,次日上午,李长道便带着陶骏、何之谦、姚世选、彭万里、程捷安、黄胜勇这六名都头及副都头,抬着两小箱银子来到了秦府。
“翁夫人,这里是咱们青川乡勇营按规矩给予秦校尉的抚恤银和赏功银。”
“秦校尉身为校尉,在河口之战身先士卒、奋勇杀敌,死战不退,为我等反攻争取了时间。”
“故,营中除按之前他亲自定下的规格,给予五千两抚恤银外,另予五千两白银以赏其功!”
翁氏闻言,眼眶泛红,并未说话。
李长道见此,便示意陶骏等人将带来的两箱银子放下,又领着他们再次祭拜了秦德虎,便出门离去了。
两三日后,乡勇营缴获的骡马等牲口、布匹、粮食等物资,也都被几家做生意的大户变换为银钱。只有那几十副铁甲、皮甲,被李长道留了下来,准备找匠人修补,留乡勇营自用。
随后,他便在营中宣布了对死伤将士的抚恤,并针对河口、李家洼两战进行论功行赏。
便如那些士绅计算的一般,缴获的一半总价值七八万两银子,而抚恤银哪怕算上给秦德虎家的五千两,也花费了不到两万两。剩余的五六万两银子,都被用来论功行赏。
河口之战李长道扭转乾坤,李家洼之战更是李长道一手主导的,且两战他都身先士卒,在具体战斗中发挥重要作用,又在河口之战中斩将夺旗,说一声“居功至伟”都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