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道见汪伯昭此时还敢在秦德虎“大帐”前摆架子,便觉得此人应是个偏官僚型的武将。
如今形势,对付这种人反倒比那种较纯粹的武将好办一些。
他当即上前抱拳道,“校尉确实不方便出来迎接,还请汪校尉见谅。”
“哦?秦校尉受伤了?”汪伯昭自以为猜出了答案,“也罢,咱就不计较这些繁文缛节了——前头领路吧。”
李长道点头,领着汪伯昭进去。
后面的一哨亲兵也跟着,并无人阻拦。
就这样,汪伯昭一直走到中院正屋前,都没觉察出不对劲——李长道虽说要给秦虎德设个临时灵堂,可军中纱布给伤兵包扎都用完了,镇子也荒废多日,找不到白布,众人干脆便不为灵堂做装点。
于是,当汪伯昭走进正屋,便瞧见厅堂中央放着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正是他见过几次的“秦德虎”。
虽然秦德虎的首级已经被秦乙胜等秦氏家丁整理过,可以让人一眼认出他,但因首级与身体分开较久,秦乙胜等又非专业的遗容整理师,自是无法让秦德虎栩栩如生。
再加上大床如棺材般摆在厅堂中央,汪伯昭见状一愣之后,便大惊失色道:“秦校尉死了?!”
李长道站在一旁道:“八千多贼军进攻河口镇,广武乡勇营却迟迟不至,校尉只能令我等拼死守住河口。”
“贼军主将亲率三千精锐攻打校尉驻守的镇西,校尉率领青川乡勇第一都奋勇杀敌,最终身陷重围,力战而亡。”
汪伯昭并不因为李长道叙述的“秦德虎战死过程”有丝毫感动,他直接瞪向李长道,喝问:“你是何人?这番话又是什么意思?莫非想将秦校尉之死怪在我广武乡勇营头上?!”
李长道道,“在下李长道,乃青川乡勇第三都都头。方才所言,并非要怪罪广武友军,只是觉得,汪校尉确实该好好在我家校尉前好好哀悼,甚至是道个歉。”
汪伯昭闻言冷笑,“一个小小都头,竟也敢当着本校尉的面说三道四,莫非以为你是青川乡勇,我便治不了你?”
“汪校尉尽可治李某试试。”
“好!”汪伯昭正想放狠话,便发现厅堂内十几个青川乡勇将官都冷冷看过来,其中几人甚至目露杀机。
再想到大宅外还有数百青川乡勇,汪伯昭顿时怂了,指了指李长道道:“今日看在秦校尉的面子上,我便饶你一次。下次再敢对本校尉这般出言不逊,定收拾你!”
说完,汪伯昭便转身想离开。
李长道喊道:“汪校尉且慢。”
汪伯昭此时已觉得这“大帐”危险,只想尽快离开,干脆装没听见,直往外走。
见此,李长道只能伸手去抓汪伯昭。
跟在汪伯昭身边的汪伯归当即出手阻拦。
却被李长道又快又准地抓住手腕,一扭一拽,惨叫着扑倒在地!
汪伯昭以为李长道真要杀他,吓得拔足狂奔——他的亲兵哨虽跟进了院子,却没跟进厅堂,而在堂外。
狂奔的同时,他还大喊:“亲兵何在?速来救我!”
然而,李长道几乎是在摔倒汪伯归的同时,就一个大跨步,追上了汪伯昭。
大手如铁铸般抓住汪伯昭肩膀,要让其止步在门槛前。
汪伯昭能担任广武乡勇校尉,自有武艺在身。
在肩膀被抓住的瞬间,他便矮身下蹲,准备在下蹲一半时扑出去。
谁知他才有向外扑的动作,便被李长道抓着肩膀往回拽,一下摔倒在地。
“校尉!”
此时,院中汪伯昭的亲兵们闻声把拔出兵刃,想要冲击进来,却被陈二牛、李宗钦等人用兵刃拦在了外面。
眼见双方就要火拼。
李长道便将汪伯昭拉了起来,一只手掐住了其后脖颈,站在门槛前,面对外面,喝道:“都把兵刃收回去!”
陈二牛、李宗钦等自是听命照办。
汪伯昭的亲兵们却没有。
不过汪伯昭很有眼色,此时也知道李长道应该不是要杀他,便跟着喝道:“都做什么?咱们和青川乡勇同为官军,怎能刀刃相向?给我收回去!”
他的亲兵们面面相觑,随即收刀入鞘。
却不少人腹诽:方才喊救命的难道不是校尉您吗?
这边,汪伯昭微微扭头笑道:“李都头,咱们有什么事可以好好商量,没必要动粗是不是?”
此时,李长道已然看出,汪伯昭是个很贪生怕死的人。
他也笑着道:“在下本就想与汪校尉好好谈,只是汪校尉不肯听,这才不得已出手留人。”
汪伯昭道,“我方才是内急,急着想要如厕。”
“那汪校尉现在还想如厕吗?”
听李长道这么问,汪伯昭便知道,即便他说想如厕,李长道也多半不准。
他干脆道:“方才是肚子痛,现在又不痛了——哎呀,我有颈椎病,李都头这么揉捏,我脖子实在承受不了,不如放开手,咱们坐下聊,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