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汪伯昭这么说,厅堂内彭万里、姚世选等人惊讶之余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想想秦德虎,再看看眼前的汪伯昭,同为乡勇校尉,咋差距就那么大呢?
李长道松开了手,道:“汪校尉还是先祭拜下我家校尉,咱们再谈吧。”
“是,是。”汪伯昭应声转过身来,扭了扭脖子。
他随即走到秦德虎尸身前,想着秦德虎死了,自己竟被其手下一都头“欺负”,不禁悲从中来,眼眶湿润起来。
“秦老弟,我是真没想到今日便有这么多贼军来河口镇啊,若知道,我便是用鞭子抽,也要让麾下乡勇们再跑快些,早点赶来与你一同杀贼。”
“不过事已至此,再说这些也没用了。你在九泉之下便看着吧,这河口镇咱们一定会守住五日的。”
说完,汪伯昭见没有香烛可用,便抱拳深深一揖。
秦乙胜等秦氏家丁出身的将官皱眉。
汪伯昭这番言语说是认错吧,可通篇都没说广武乡勇营迟到,更没有承认他的过错。
可说他没认错道歉吧,偏偏又是一副认错道歉的姿态和语气。即便秦乙胜等想发难,一时也不知如何开口了。
李长道强留汪伯昭的主要目的并非让其认错道歉,而是让他服软,好掌握接下来要议之事的主动权。
于是,待汪伯昭鞠躬后,他便道:“汪校尉,李某不才,被各哨将官推举暂代校尉职责。所以,接下来两营如何驻防河口镇,便由李某与汪校尉商量。”
汪伯昭笑道,“看得出来,李都头确有校尉之才啊。至于驻防河口之事,李都头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李长道道:“因广武乡勇营来迟,我青川乡勇营与八千多贼军大战,死伤惨重,如今能战者不足千人。”
“而且我们还需要修整几日,所以,接下来我青川乡勇营只能驻防镇北,至于镇西、镇东、镇南,便只能交给广武乡勇营了。”
驻防镇北?
哪怕汪伯昭已经做好软下身段的心理准备,听到这么过分的“提议”,仍不禁皱眉。
就河口镇地形而言,镇北算是后方,贼军由西南而来,绕道进攻镇北的可能性很小。
所以,青川乡勇营若在镇北,那就不是驻防,而是休息。
也意味着整个河口镇的驻防事务,基本落在他们广武乡勇营身上了。
念及此处,汪伯昭道:“李都头,我倒是不怕让麾下乡勇们劳累一些。只不过,我广武乡勇并未如青川乡勇般装备竹甲,战力略逊。”
“若贼军再来攻打,只怕仅凭我们广武乡勇一营之力,难以守住河口镇啊。若五日之内河口镇丢了,在郡里看来,可是青川、广武两营共同的责任。”
这话是在提醒李长道,若不能守住河口五日,青川乡勇营也有责任。
李长道自是明白这道理的。
他道:“汪校尉放心,若贼军真的再来攻打河口镇,广武乡勇营不支,我青川乡勇营定不会坐视不理。”
这么个不明确的承诺,并不能让汪伯昭满意。
可他又没说服李长道的把握,还担心李长道再动手,于是笑道:“有李都头这话,我便放心了。不过今日天色已晚,移营换防之事咱们明日再办,如何?”
李长道点头,“自该如此。”
“营中还有不少事务,我这便告辞了?”
“在下送汪校尉一程。”
这话汪伯昭怎么听怎么不吉利,却还是笑着默认了。
于是,李长道跟在汪伯昭、汪伯归身后,送两人以及汪伯昭的亲兵哨出了三进大宅,来到长街上,这才留步。
走出一百多步时,汪伯归边揉着仍在疼痛的手腕边道:“校尉,区区一个都头竟如此欺辱您,咱们难道就这么算了?”
汪伯昭不爽道,“不这么算了还能怎样?真跟他们火并?”
汪伯归道,“方才在那院子里,外面都是他们的人,是不好动手。不过,如今咱们既然出来了,那青川乡勇能战的又不足千人,只需调集乡勇围了他们,还怕他们不老实听话?”
“你是不是没长脑子?”汪伯昭瞪眼,“人家说能战的不足千人,你就信了?况且,就算只有一千人,那也是都装备了竹甲,击退过八千贼军的,我们广武乡勇营真能打得过?”
“另外,两营若真打起来,各自死伤惨重,这河口镇怎么守?”
“伯归,你别只顾一时意气,学学本校尉,心胸宽阔些,以大局为重,懂吗?”
“是。”汪伯归闷闷地应了。
心里却想:你那是以心胸宽阔、大局为重吗?分明是怂了好吧。
另一边。
彭万里带着几分担忧道,“李老弟,这汪伯昭不会是假装答应,回去便调广武乡勇营将咱们围了吧?”
何之谦在旁冷笑,“方才那般折辱一位校尉,如今再说这话又有什么用?”
李长道瞥了何之谦一眼,道:“都放心好了,汪伯昭没有调兵包围我们的胆子。当然,为了以防万一,咱们今夜还是得安排好站岗、巡逻的人手。”
“汪伯昭若真敢出尔反尔,我会教他做人。”
说完,李长道对着秦德虎的尸身抱拳一揖,便离开了厅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