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今,“列宁号”带着古龙胚胎,沉入到神藏之所,如同一个钥匙一般打开了葬神的目的,这个恐怖终于从神话中走出,出现在了现实。
若是给它足够的时间,它会补完自己的基因,成为完整的白王。那是白色的魔王,唯有黑色的魔王能制服它,可黑色的魔王尼德霍格已经死了,如果白王复活,那它就是不可战胜的!
源稚生站在那里,看着水墙中抬起的那颗头颅。
苍白,璀璨……像是从神话的扉页里爬出来的东西。
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了肩膀上。不是恐惧,不是压力,是比那些更重的东西……是时间。是几千年、几万年积压下来的时间。那些时间原本只是数字,只是记载,只是躺在卷宗里的墨迹。可现在,那些时间活过来了,从神话的深渊里爬出来,狠狠压在他身上。
他是蛇岐八家的大家长。
他是天照命的后裔。
他是那个命中注定要面对这一切的人!
一股强烈的宿命感涌上心头。
也许,核弹没能杀死它也是宿命的安排吧,这个命中注定的敌人,终究需要自己来迎战。
他曾经无数次想过逃离。逃离蛇岐八家,逃离大家长的位置,逃离这些该死的责任。他想去法国,想开个小酒馆,想在阳光下喝红酒,想当个普通人。
可现在他知道,他逃不掉。
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从他流着蛇岐八家的血那一刻起,这条路就注定了。他是天照的后裔,是那个命中注定要斩杀八岐的人。即使他逃到法国,逃到地球的另一端,这道枷锁也会跟着他。
因为枷锁不在外面,在他身体里。
在他的血里。
他知道这个怪物是冲自己来的,它在渴望自己的血,渴望用自己的血来补全基因。
就算他逃到世界的尽头,它也会跟着追到世界尽头。他终究有一天需要面对它。
他想起卷宗里记载的须佐之男……那个斩杀八岐的英雄。
卷宗上说,须佐之男用计谋斩杀了八岐,但自己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在他最虚弱的弥留之际,圣骸又把种子种进了他的脑海。
英雄的结局,是被自己斩杀的东西寄生。
源稚生忽然想笑。
原来英雄的故事是这样写的。不是胜利,不是凯旋,是被侵蚀,被吞噬,被变成下一头怪物。
那他和绘梨衣呢?
他们也会这样吗?
不,不会!
白王的诅咒,圣骸的阴影,蛇岐八家血脉中的鬼魂,将在今天终结!
在自己的手中……
源稚生深吸一口气。
他忽然不抖了。
不是不怕了,是怕到极致之后,反而生出一种奇怪的平静。就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的时候腿软,但跳下去之后,反而什么都不用想了。
他想,原来这就是宿命。
不是选择,不是机遇,不是你可以决定的东西。是你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就已经站在这里。是你呼吸的那一刻,就已经被选中。是你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写好的结局。
须佐之男站在八岐大蛇面前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吧?
那时候他有没有想过逃?有没有想过这一切凭什么是我?
有的吧。
一定有的。
可他最后还是握住了剑。
源稚生握住了剑,他有要承担的责任,他有要守护的东西。
他看了妹妹绘梨衣一眼,心想自己死不死无所谓,只要绘梨衣能够摆脱宿命就好。
绘梨衣被大蛇贪婪的眼神吓坏了。她的小脸惨白,神情惊恐地朝这边跑过来。
源稚生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脑袋,像以往那样安抚她。
然而绘梨衣直接略过了他,直直地撞进路明非的怀里,蜷缩起来,浑身颤抖。
源稚生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色也僵了。
他就那么举着手,像是被点了穴,像是一个准备拥抱却发现抱错了人的傻瓜。
时间仿佛凝固了那么一两秒。源稚生缩回僵硬的手,重新看向海中的怪物,双眼里怒火中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