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的震动停止了。
但地震带来的东西,停不了。
那股力量已经释放出去。它以每小时八百公里的速度穿过海水,穿过岩层,穿过一切阻挡它的东西……速度不减,力量不减,沉默得像一头潜伏了千年的巨兽,终于睁开了眼睛。
海面开始动了。
起初只是一道微微隆起的水脊,像是大海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没人会多看一眼。
但那道水脊越来越高,越来越宽,最后变成了一道黑色的水墙,从天边站起来,一步一步向陆地走去。
须弥座上的人察觉到了。
第一波震动传来的时候,恺撒正扶着栏杆眺望远处的海面。船底传来沉闷的撞击声,整个平台猛地一颤,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从下方狠狠撞了上来。
“尸守之王?”他皱了皱眉,“还活着?”
他本能地想到那头被绘梨衣镇压回大海的龙形尸守。那条东西确实被击退了,但谁知道它会不会卷土重来,从水底破坏他们的立足点?
可第二波震动立刻推翻了这个猜测。
因为须弥座开始倾斜了。
不是轻微的摇晃,是整座平台向左舷倾斜了整整三十度。恺撒抓住栏杆才没摔倒,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脚下的甲板,脑子里飞速转动着各种可能……
什么样的生物能靠蛮力顶起这座海上堡垒?
没有。
不存在这种东西。
所以这不是生物,而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须弥座表面的一切都开始滑落。那些死去的蛇岐八家成员,那些被击毙的尸守,那些没有固定的设备,在巨大的倾角下纷纷坠入水中。溅起的水花里混着血和机油的味道,被风一吹,散得到处都是。
楚子航一手抓着最近的固定物,低头看向下方。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水变了。
刚才还只是翻滚的浪,现在已经不是浪了,那是水墙,是海站起来走向你!
水墙的顶端已经高过了须弥座的最上层甲板,它正在升起,正在逼近,正在用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速度压过来。
“见鬼!”
芬格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路明非扭头,看见那个废柴师兄正死死抱着栏杆,脸色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纸。他的脚下,甲板还在继续倾斜,那些固定得不太牢固的设备开始滑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是垂死者的哀鸣。
“海啸。”
源稚生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颤音。
“该死!”乌鸦的反应慢了半拍,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差点飞出去。
樱的手比他的身体更快。她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把他硬生生拉了回来。乌鸦喘着粗气,脸上全是冷汗,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地震局可没说今天有地震啊!”
“所以才更让人恐惧啊……神,恐怕还没有死,祂真的从黄泉地狱中归来了。”源稚生冷声道。
海渊之中那贯穿灵魂的诡异声音,天地间暴乱的元素,还有现在这疯狂咆哮的大海,无一不在指向这个可怕的事实。
那位古老的龙王挣脱了死亡,带着积压了千年万年的怒火,重临世间。
他们不知道耶梦加得、芬里厄、阿蒙还有奥丁在海渊之中的博弈,所以这口锅,自然而然地扣在了“神”的头上。
巨浪当中,一个似蛇似龙的脑袋从漆黑的水下探出头来。
它发出诡异的又瘆人的咆哮。
苍白的鳞片,妖矫的身形,一双眼睛璀璨得像是小太阳。强烈的威压从那对眼瞳中放射出来,让许多蛇岐八家的幸存者不敢直视。
“它来了!”恺撒吼道。
紧接着,又是数个同样的脑袋抬起。
“八岐大蛇。”源稚生的声音低沉,吐出了那个令人战栗的名字。
那些脑袋四处转动,最终锁定在源稚生与绘梨衣身上。眼中放射出极度贪婪的目光,像是饿了几千年的野兽终于看见了猎物。
在蛇岐八家的记载当中,白王伊邪那美将圣骸给予了他们的先祖伊邪那岐。圣骸只是一块枯骨,它自己是无法孵化的,它必须和鲜活的血肉融合。因为那是白王的骨骸,白王是精神元素的控制者,它天生具备诱惑生物和它融合的能力。
伊邪那岐在晚年神志模糊,经常梦到伊耶那美,在梦中,她是他美丽的妻子。伊邪那岐没能抵挡住这种诱惑,解开了圣骸的封印,与其融合,化身为畸形的龙类,那就是第一代八岐大蛇。
它身躯巨大,性情凶暴,是贪婪的吞噬者。幸运的是它还没来得及把自己补完,在这种情况下它仍有可能被杀死。伊邪那岐的孩子须佐之男用计谋斩杀了它。
但须佐之男命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在他最虚弱的弥留状态下,圣骸又把种子种进了他的脑海里,第二个与圣骸融合的人就是须佐之男命。
天照命和月读命以为圣骸已经和八岐大蛇一起被杀死了,他们把须佐之男命的遗体以英雄的名义葬入了高天原。圣骸借着须佐之男命的身体再度苏醒,这是第二代八岐。
天照命和月读命牺牲自己锁住了那头怪物,并用高天原作为它的坟墓,古城带着地基滑向大海。超过八公里的海水阻隔了圣骸和任何混血种接触,断绝了它苏醒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