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降到船坞深处。涂成红色,还有金色的镰刀铁锤符号的“迪里雅斯特号”深潜器,如同一条沉默的钢铁巨鲸,安静地卧在特制的发射架上,周围是忙碌的、进行最后检查的技术人员。
“怎么是这颜色?上回我们看到的,不是漆成日本国旗么?”路明非诧异。
“因为你何师兄不喜欢日本国旗,所以换了颜色。”芬格尔果然是搜集情报的好手,连这些边边角角的事情都瞒不过他。
站在潜航器如同鲨鱼嘴般的入口处,恺撒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路明非和楚子航。
平台内部惨白的灯光照在他金色的头发和冷峻的脸上,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最后再确认一遍……综合学院、蛇岐八家,还有猛鬼众提供的情报碎片,我们拼凑出了更接近真相的图景。
“十八年前,某个疯狂的野心家,将载有一枚古龙胚胎的破冰船‘列宁号’,在这里沉入深海。目的是用古龙之血作为祭品,唤醒沉睡在极渊中的、更古老的存在——‘神’的遗骸。
“我们监听到的那个心跳……可能不是我们最初猜测的、重新孵化的‘羽蛇神’库库尔坎。它可能是那个古龙胚胎本身,也可能是吸收了胚胎养分后,正从死亡中挣扎归来的‘神’。
“极渊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我们即将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尚未孵化的胚胎,还有拥有完整龙躯的羽蛇神。”
他对着两人说道,声音沉凝:
“所以,现在,谁想放弃,就可以提出来。我不强求。‘迪里雅斯特号’的操作手册我已经烂熟于心,即使只有我一个人,也能完成这次下潜。
“说实在的,你们没必要冒这个险。在深海之下,我们是一个人,两个人,还是三个人,战斗力几乎没有区别。如果真遭遇完全体的羽蛇神,对方只需要敲开我们这个铁罐头……结果都是一样的。”
“那么老大你呢?”路明非忍不住问,“你就没想过……放弃吗?”
“放弃?”恺撒笑了,那笑容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怎么可能。如果我会因为危险而退缩……那我就不是恺撒·加图索了。”
楚子航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才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根据记录,龙类在进行孵化时,可能产生强大的精神域场,影响靠近生物的心智,制造幻觉。而白王,作为掌控‘精神’权柄的君主,如果真是祂在回归,其精神域场的强度将难以估量。
“我和你一起下去,相互照应,能更有效地抵御精神干扰,提高任务稳定性。深海环境带来的极端孤寂感本身也是巨大的精神压力,两个人分担,会比一个人好很多。”
他没有直接说“不放弃”,只是从最理性的角度,阐述了共同下潜的必要性。
路明非看着恺撒的骄傲,听着楚子航的冷静分析,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那点最后的犹豫也压下去。
他挺了挺并不算结实的胸膛,用一种试图显得很有气势、却依旧带着点心虚的语气说道:
“你们都这么无畏……我要是不跟,岂不是显得我太怂了?男人……这种时候怎么能说不行!”
他仿佛给自己打气般补充:
“我可是‘S’级!血统理论上在你们之上,对精神域场的抵抗能力应该也更强!更何况……”
他忽然抬起手臂,用力竖起一个大拇指。
恺撒这才注意到,在路明非身后的角落里,静静地站着一个身穿红白巫女服的女孩。长发在船坞的气流中微微拂动,绝美的脸庞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看着这边,看着路明非。
他先是一愣,随即想起来绘梨衣不是什么柔弱的女孩,而是人形核弹,在这种关键时刻,蛇岐八家没理由不带上这样的大杀器。
恺撒对路明非会心一笑。接着,他转向芬格尔,向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说道:
“芬格尔,你在上面,还有一项重要任务。看好蛇岐八家的人。何晓蒙虽然暂时压服了他们,但难保没有人心怀异志。而且,蛇岐八家内部,未必就彻底干净了。
“‘迪里雅斯特号’下潜后,会连接一条长达十二公里的安全锁,那是我们最后的保障。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好安全锁以及安全锁连着的轮盘。”
芬格尔露出一副苦瓜脸:“老大,你就这么信任我?要是这帮小日本真铁了心使坏,我这点三脚猫功夫可挡不住他们。”
“不用你正面抵挡,”恺撒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只要你发现异常,立刻发出警报信息就够了。记住,何晓蒙现在就在源氏重工的‘辉夜姬’中枢控制室。
“这意味着,蛇岐八家无法完全切断我们与外界的通讯。如果他们真敢动手脚……后果,他们承担不起。”
芬格尔呲了呲牙,揉着被拍疼的肩膀,最终点了点头,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神色收敛了些:“明白了。我……尽力吧。”
恺撒不再多言,最后看了一眼绘梨衣的方向,对路明非微微颔首,然后率先转身,踏入了“迪里雅斯特号”那幽深冰冷的入口。楚子航紧随其后。
路明非深吸一口带着机油和海水味道的空气,对着绘梨衣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也鼓足勇气,钻了进去。
厚重的合金舱门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发出如同棺盖合拢般的撞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