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铅灰色的铁幕,厚重的乌云仿佛直接压在海面上。狂风卷起数米高的巨浪,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海面,发出雷鸣般的咆哮。
在这恶劣的天象下,摩尼亚赫号劈开白沫,驶向预定海域。
“发灯光信号,让须弥座打开船坞。”源稚生站在舰桥上,声音透过风雨传来,依旧稳定。
前方,被黑云吞没的海平线忽然亮了起来,像是阳光投射在海面。
紧接着,仿佛神话中的海底龙宫浮出水面,玲珑的楼阁、交错的钢铁结构、巨大的平台轮廓……在探照灯的强力照射下,比任何海市蜃楼都更加真实而壮丽,将昏暗的天海之间照成一片耀眼的的白色。
这是蛇岐八家与丸山建造所合作的庞然巨物——“不沉之须弥座”。这些海上浮动平台原本用于深海资源勘探,自重惊人,设计上足以抵御十二级飓风甚至海啸的冲击。
为了此次“龙渊计划”,蛇岐八家倾尽全力,将全部六座须弥座调集于此,组成了一个海上堡垒群。
摩尼亚赫号熄灭引擎,船身两侧加挂的粗重牵引锁链被须弥座上的机械臂牢牢抓住,如同被巨鲸含入嘴中的小鱼,被平稳地牵引着,驶入其中一座浮动平台敞开的船坞之中。
船闸在身后缓缓合拢,将狂暴的风雨隔绝在外。
船坞内灯光次第亮起,将巨大的封闭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两排身穿统一黑色制服、神情肃穆的男人,如同接受检阅的仪仗队般,从船坞入口一直排列到深处,齐刷刷地向着舰桥上源稚生的方向,九十度深鞠躬:
“欢迎少主光临须弥座视察!”
上千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在钢铁结构的空间中隆隆回荡,震得路明非耳膜嗡嗡作响。
门型吊车降下吊桥,源稚生领着恺撒、路明非、楚子航以及芬格尔,在乌鸦和夜叉的护卫下,踏入通往平台高层的电梯。
电梯上行,恺撒只觉得耳边充斥着巨大的通风系统运转的嗡鸣,鼻端满是海水的咸腥和钢铁的锈蚀味。
电梯到达顶部。走出电梯,眼前豁然开朗。他们站在了须弥座的最顶端,海风毫无遮挡地呼啸而过,脚下的高度和视野的辽阔,让人恍如站在云端俯瞰。
重叠的海浪疯狂拍打着平台基座,激起冲天的白色水沫。连接着六座须弥座的粗大钢缆,在狂风中时而绷紧如即将断裂的琴弦,发出凄厉的呼啸,时而又松弛下垂。
每一座浮动平台的顶部,都整齐地列队站立着身穿白色作战服的男人,全副武装,神情冷峻。这是一支严阵以待的军队,沉默地等待着战争的号角。
“这么多人?!”路明非看得目瞪口呆,“后勤支援需要……这么大阵仗吗?”
源稚生没有回答他,只是从乌鸦手中接过一个高功率扩音器,登上一个简易的高台。
海风将他黑色的风衣吹得猎猎作响,他举起扩音器,声音通过各个平台的高音喇叭,清晰地传遍整个海域:
“今夜之事,拜托诸位了!”
“全力以赴完成家族交托的任务!”
下方六座平台,上千名白衣作战员齐声回应,声浪如同海啸般炸开,瞬间压过了自然的波涛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源稚生这才转过身,对路明非说道:
“别把这当成一次简单的潜水作业。这是关乎全人类命运的战争!你们肩上扛着的,是人类的未来!再怎么严阵以待都不为过!”
肃杀的气氛感染了每一个人。
路明非缩了缩脖子,忽然想起什么,左顾右盼:
“说起来……我怎么没看到师兄啊?”
他指的是阿蒙。
“他不会来了。”恺撒回答,冰蓝色的眼眸望着远处翻涌的黑云,“他说,他的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交给我们了。”
“可为什么我也要被拉过来啊!”芬格尔哭丧着脸,身体似乎因为寒冷或者害怕而微微发抖,“我的任务明明也是关于‘人’的部分,屠龙有你们三位勇士就足够了!我的绫乃还在等着我回去呢……”
“绫乃是谁?”路明非好奇。
“我在玉藻前认识的日本妹子,”芬格尔一脸怀念,“屁股翘得可以稳稳放下一只高脚杯……”
“放心,不用你下潜,你在上面等我们。瞧,这么大的场面,不是写新闻的好素材么?”路明非说。
“这是绝密任务!不能写新闻啊!”芬格尔哀嚎,“而且这种事情没有多少流量,同学们更爱看的是八卦……”
没人在意他。恺撒带着路明非与楚子航,走向另一部重型电梯。芬格尔也只好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