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里雅斯特号”被厚重的合金舱门与外界隔绝成两个世界。船坞内的巨大机械臂开始移动,牵引着沉重的深潜器,沿着倾斜的轨道,缓缓滑向船坞底部那已经注满海水的发射井。
绘梨衣静静地站在那个僻静的角落,眼睛一眨不眨地随着那钢铁巨兽移动的轨迹,看着它被机械装置送入幽深的海水入口,看着海水翻涌着漫过它的外壳……
最终,那一点红色的轮廓彻底被深蓝色的海水吞没,消失不见,只在海面上留下几串咕嘟咕嘟上升的气泡,很快也归于平静。
她不知道路明非具体要面对什么,不知道海沟有多深,不知道“神”意味着怎样的恐怖。她只知道那个会陪她打游戏、带她看日出、在她的小本子上画丑丑笑脸的男孩,坐进了那个铁罐子里,要去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做一件可能会再也回不来的事情。
平静的眼眸深处,终于漾开了一丝涟漪。
轻微的脚步声从她身后的通道传来。源稚生走到了她身旁,先是看了一眼水面,然后又看向绘梨衣。
绘梨衣的神情让源稚生感到一丝意外……他照顾绘梨衣多年,深知她情绪的寡淡与外界的疏离。这是第一次如此生动而明确地流露出对他人的担忧。
绘梨衣从巫女服宽大的袖子里,拿出了那个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又掏出一支笔。她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下几个字,然后举起本子,转向源稚生。
白色的纸页上,是娟秀的字迹:“明明会回来吗?”
“明明”是路明非的网络名。
源稚生看着那行字,又看向绘梨衣那清澈的眼眸。他沉默了片刻,心中千头万绪,对任务的担忧,对家族的责任,对深海之下那未知恐怖的忌惮,还有一丝对绘梨衣与一个男人交往密切的焦躁……
最终,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绘梨衣的头发,轻声说道:
“会回来的……相信他吧。”
绘梨衣看着哥哥的脸,没有再写什么。她默默地收回了小本子,重新将目光投向那片幽深的海水,仿佛要穿透数遥远的距离,看到那个铁罐子,看到里面的男孩。
她眼中的担忧并未完全消散,只是化为了更固执的凝视与等待。
……
“迪里雅斯特号”如同一个钢铁巨卵,在自身负重的牵引下,向着黑暗的海底缓缓沉降。
舱内唯一的光源来自仪表盘和几个观察窗,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冷凝水的味道。
路明非趴在圆形观察窗前,脸几乎贴在冰冷的强化玻璃上,努力向上望去。起初还能看到海面透下的、摇曳的天光,如同破碎的梦境。
但这点光芒迅速被越来越深邃的幽蓝吞噬,最终只剩下沉沉的墨色。偶尔有深海生物闪烁着微弱的磷光,倏忽即逝,反而更添诡秘与空旷。
一股寒意沿着脊椎爬升,路明非不禁打了个哆嗦,牙齿轻轻磕碰了一下。
他想起楚子航之前的话……深海之下的孤寂本身就是巨大的精神压力。此刻,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这狭小空间外的世界,是无垠的黑暗。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这铁罐子里……光是想象,就足以让人发疯。
他忍不住开口,试图驱散那令人窒息的寂静和恐惧:
“老大……我们找到那个胚胎,然后丢下炼金炸弹……就可以撤退了,对吧?”
“确切地说,不是炼金炸弹。”恺撒的声音从驾驶座方向传来,“是战术核弹。”
“什……什么?”路明非猛地转过头,差点磕到舱壁,“战术核弹?之前不是说核弹可能会引起板块活动,影响到日本,还有严重的核污染问题吗?这真的是执行部的计划?不是装备部那帮疯子的主意?”
他本能地觉得,只有装备部才会如此丧心病狂。
“哦,关于这点……”恺撒头也不回,专注地看着仪表盘上跳动的数据,“之前开会讨论备选方案的时候,你好像正忙着和你的小女友进行东京深度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