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稚生眼疾手快,一把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压低声音:
“绘梨衣,现在不行。晚点我陪你玩。”
上杉绘梨衣抬起清澈的眼睛看着他,乖巧地点点头,重新把手放回膝上,恢复了安静的姿态。
隔着几个座位,橘政宗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若真让上杉家主在这庄重场合掏出游戏机,那场面着实有些尴尬。
赫尔佐格入戏很深,当他以这副面具示人时,他便是那位威严与慈爱并重的大家长,一言一行,都严丝合缝地贴合着角色应有的轨迹,甚至连心理活动都进行了模拟。正是这份近乎偏执的入戏,让他得以潜伏十几年,滴水不漏,从未引来丝毫怀疑。
与原著中赫尔佐格以“橘政宗”的身份筹划决战,意图开启“封神”计划最终幕前的盛大集会不同,此刻的他,计划还没有圆满,各项实验虽有关键突破,却仍差那临门一脚。本部专员在此时突兀介入,无疑打乱了他既定的步调。
他无意立刻推动最终阶段,只想着稳妥应对本部的调查,将这意外插曲敷衍过去。
因此,此番会议的参与者精简了许多,仅止于各家家主与少数核心要员,空气里的紧绷,更多源于对外来者的警惕,而非决战前的孤注一掷。
“既然人都已到齐,”橘政宗苍老而平稳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回荡在绘满鬼神的大殿中,“那便开始吧。”
“在座诸位,或许有人已经听到了些风声,有人尚不知情。为避免有人一头雾水,我便将事情简要概述。
“卡塞尔学院本部,于日本海沟深处,录下了一段音频。那是一种巨型生物的心跳声,他们怀疑,那是龙类的心跳。”
殿内落针可闻,只有烛火在无声摇曳。
“他们将消息告知了我们。经过秘密查证,”橘政宗的语气沉了下去,“我们确认了。那的确是一枚龙类的胚胎。”
话音落下的瞬间,有人凝重,有人惊悚。一些初次听闻的人更是神情震怖,原来那种生物,并不是遥远的神话!
它就在那里。
在他们脚下的深海,在离日本列岛不远的地方,默默地发育着。
“因此,希尔伯特·让·昂热校长,派出了本部的专员,前来处理此事。他们已于今日抵达。”
当“昂热”这个名字被念出的瞬间,殿内紧绷的气氛,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不易察觉的松动。
对于蛇岐八家而言,“昂热”二字,长久以来都如同一座巨大的山峦,横亘在头顶。它象征着绝对的力量、不容置疑的权威,以及……那段不甚愉快的历史。那是压在所有家主心头的重石,是独立意志之上悬着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但在混血种世界那更为广阔而黑暗的战场上,“希尔伯特·让·昂热”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却是另一重含义。那是传奇,是活着的丰碑,是提着折刀、始终站在与龙族战争最前沿的勇士。
于是,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混杂着些许如释重负,悄然在一些人眼底掠过。既然那位传说中的校长愿意插手此事,派来了专员,那么……深海之下那头令人不安的巨龙,想来也不成问题。
不过,几乎在同一瞬间,另一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却也悄然酝酿。那是被触及尊严的刺痛,是自主血脉被外来意志支配的不甘。
凭什么?为何总是他们?
这种混杂着自卑与骄傲的复杂心绪,催生出一种隐秘的、几乎可称为“以下克上”的冲动。
尽管此刻龙患当前,合作是理智的选择,但在某些低垂的眼帘后,也在闪着寒光。
既渴望被更强者引领、庇护,从而暂时卸下自身重担,却又抗拒着对方的领导,不想臣服于其威严,这就是日本人深植于骨血中的民族性格。
橘政宗将这一切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他苍老而平稳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众人从各自的思绪中拉回:
“诸君,本部专员此行,目的明确。我们与本部,既是协作,亦难免交锋。
“我们好不容易逐渐摆脱秘党对我们的控制,但此时昂热伸手,必然不会仅局限于对付龙类。
“秘党一直在觊觎这片土地上埋藏的秘密……如何应对,关乎家族未来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