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政宗的话语如沉重的铅块,坠入殿内凝滞的空气中。风魔小太郎,这位以刚毅著称的忍者世家家主,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刀刃般的直接:
“政宗先生的意思是,让我们暂且忍耐,配合学院本部的专员,先铲除那深海下的龙类胚胎?”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大家长。橘政宗没有立刻肯定或否定,他苍老的面容在摇曳烛光下更显深邃,缓缓摇头:
“事情远比单纯的合作除龙更为复杂。根据我们的追查,那枚胚胎,是在1991年,由一艘名为‘列宁’号的船只运抵日本海沟的。船最终沉没在那里,胚胎也随之坠入海源。但问题的关键在于……
“那片吞噬了‘列宁’号的海沟,在遥远的过去,有另一个名字……”
他深吸一口气,吐出了那个禁忌般的称谓:
“‘高天原’。”
“是那个沉没于深海之下的……神话中的‘高天原’?”有人失声低呼。
“正是。”橘政宗的声音森冷如冰,“那也是……‘神’的葬身之地,封印之所。”
殿内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浮世绘壁上那些磷光闪烁的鬼眼,此刻看来竟多了几分诡谲的意味,仿佛古老的封印正在松动。
“不可能!”风魔小太郎霍然抬头,眼中写满难以置信,“那是被天照与月读命亲手封印的禁忌之地!猛鬼众那些魑魅魍魉,怎么可能触及?”
一直沉默的宫本家主宫本志雄,此时推了推眼镜,冷静地接口:
“最近两年,日本境内悄然出现了数家背景成谜、资金雄厚的研究机构,专攻深海潜航器技术。我们追查其资金流向与人员背景,发现隐隐指向猛鬼众。他们似乎在为探索某片极限深海做准备。”
樱井七海秀眉紧蹙:“龙类胚胎,神葬之地,猛鬼众异常的活动……难道这一切都是猛鬼众的布局?他们究竟想做什么?唤醒那所谓的‘神’?”
“目的尚不明晰,”橘政宗缓缓说道,他摊开手掌,又缓缓握紧,仿佛要将空气中无形的危机攥住。
“但我们需要面对的,不是单一威胁。这是一个环环相扣的复合危局……可能复苏的初代种古龙,蠢蠢欲动、企图染黄泉古路的猛鬼众,以及……借调查之名而来的秘党。”
他目光逐一扫过众人,缓缓分析现在的形势:
“古龙,无疑是所有混血种之敌。猛鬼众,虽与我们同源,血脉相连,但他们的精神早已被龙类的意志侵蚀堕落,是必须斩除的毒瘤,是我们的死敌。
“至于本部……在对抗古龙这一点上,他们是我们的助力。希尔伯特·让·昂热对龙类的态度,举世皆知。
“然而,也必须警惕他们借机向猛鬼众伸手,他们可能由此窥探到我们血脉中的秘密。”
“橘政宗”不能,也不会公开反对处理龙类胚胎……那将彻底违背他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大家长”人设。
但他此刻真正的意图,是要巧妙地激化、引导那份深植于家族血脉中的,对外部介入的本能抵触与恐惧。
他将本部与“窥探血脉秘密”联系起来,精准地刺中了在场许多人心中最敏感、也最不愿被触碰的禁忌区域。那不仅仅是对权力的警惕,更是对自身存在异常性可能被剖析、被审判的深层不安……毕竟,他们是混血种中的特殊一支,白王血裔。
矛盾在此刻被赤裸裸地揭开。既要倚仗那外来的力量应对毁灭性威胁,又要严防死守,避免被窥破乃至干涉内部的禁忌。仰赖与抗拒,合作与提防,这其中的平衡,很难把握……
殿内一片沉寂,只余烛火不安的跳动。几乎所有人都眉头深锁,脸上笼罩着浓重的阴云,为这内外交困的复杂棋局感到前所未有的棘手。
唯有上杉绘梨衣。
她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绯红的长发流泻肩头,清澈的眼眸却并未聚焦于任何一位面色凝重的大人,而是怔怔地望着前方壁画上某只姿态奇诡的妖鬼。
大人们嗡嗡的话语像是远处模糊的风声,钻进耳朵,却拼凑不出任何意义。
“好无聊……”她在心里悄悄地说,指尖在宽大的袖中无意识地摸索着游戏机按键,“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想回去打游戏。”
她神游天外,与这殿堂内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沉重氛围,格格不入。
“家主,”风魔小太郎的声音打破沉寂,他转向橘政宗,问出了在场许多人心底的疑惑,“本部此番派遣而来的专员,究竟是些什么样的人物?昂热校长……想必没有亲自驾临吧?”
橘政宗微微颔首,将目光投向身侧:“这个问题,就让稚生来为诸君解答吧。此前,正是他前往机场迎接了本部的使者。”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聚焦在源稚生身上。这位年轻的执行局局长挺直了背脊,面色沉静,开始有条不紊地叙述机场的见闻。他描述了那个乍看之下有些散漫甚至不着调的三人小组,他们的年轻,以及那种与任务严峻性似乎不符的松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