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中间那节高级包厢车厢时,瑞吉蕾芙刻意放缓了脚步,屏息聆听。
意料之中的寂静……豪华车厢那边闹出如此大的动静,这里却连一道门缝都没有打开,没有丝毫好奇张望的迹象。空气里只有列车行进的噪音,以及一种被刻意清场后的安宁。
这节车厢也被包下了。她立刻明白了对方的布置……一道昂贵的“隔离带”,确保任何意外都被密封在特定的区间内,不会惊扰到其他乘客,也不会留下不必要的目击者。
不过此刻也方便了他们……这令豪华车厢那边死人的事情不会那么快就被发现。
他们很快回到了自己的包厢。熟悉的狭窄空间此刻却带来一种异样的松弛感。
瑞吉蕾芙反锁上门,径直走到自己的行李箱前,打开,翻找出干净的衣物。
她甚至没有刻意转身或寻找遮挡,就站在包厢中央,背对着阿蒙,换下从假乘务员行李中临时“借用”的大衣,穿上了自己的衣服。
经历刚才那番变故,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让她不敢让阿蒙离开视线范围,哪怕只是去走廊尽头的公共盥洗室……潜意识里,阿蒙的身边成了她心中最具安全感的地方。
阿蒙对此毫无反应。他早已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摸出了一部智能手机,屏幕的荧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指尖偶尔滑动一下,神情专注。
换好衣服,瑞吉蕾芙系上最后一颗纽扣,转头看见阿蒙依然盯着手机,那副旁若无人的样子让她生出些微好奇。
她凑过去,湿漉漉的白发梢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看什么呢?”
阿蒙这才抬起眼,嘴角自然地上扬:“和我弟弟聊天呢。你以后……大概也会和他打交道的。”
“你弟弟?”瑞吉蕾芙怔了怔,神情狐疑。阿蒙这样的人,居然还有个弟弟?听起来就像电影里的独狼忽然宣称自己有个温馨的家庭。
“嗯,”阿蒙收起手机,目光投向窗外流逝的灰暗风景,“很乖的一个小孩子。等接触过后你就知道了……”
“神神秘秘的。”瑞吉蕾芙咕哝了一句,没再追问。
她靠在对面的铺位上,也望向窗外。
西伯利亚的荒野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沉郁的铁灰色,无边无际,带着吞没一切的空旷感。
沉默随着铁轨的节奏蔓延了很久,直到车窗外的世界彻底被黑暗浸透,只剩下零星遥远的、不知是村庄还是哨所的微光。
瑞吉蕾芙才又开口,声音在引擎的轰鸣中显得有些轻:“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吗?”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大衣的袖口,“后续会不会还有更多的麻烦?像今天这样的……”
阿蒙笑了笑,语气平静而轻松:
“别把他们的手想得太长,我们之前转车的时候,不是经过圣彼得堡了么?应该是那时被他们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等到了中国,他们再想伸过手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瑞吉蕾芙顺着他的视线望向窗外,仿佛能透过厚重的夜幕,看到铁轨尽头那个遥远而陌生的国度。
事实上,这一切都在阿蒙的掌握之中。
自从他觉醒了“bug”这个言灵后,那张笼罩全球的、由数据与信号编织的无形巨网,对他而言便已处处都是可供窥探的缝隙与后门。
虽然还没有掌握世界上每一台电子设备,但对于他特意标记、重点“关照”的对象……譬如“圣宫医学会”那些活跃在阴影中的成员……他们的通讯、指令乃至部分加密档案,便很难再称得上绝对的秘密。
甚至,他与瑞吉蕾芙的部分行程情报,能够顺利抵达那位代号“03”的先生手中,本身也是在他默许之下。
阿蒙并未刻意安排这场袭击,他只是像一个耐心的棋手,看到了对手即将落子的方位,便顺势而为,撤开了己方的屏障。
他利用了“圣宫医学会”绝不会放弃追捕的执着,利用了这列穿越荒原的火车相对封闭的环境,也利用了瑞吉蕾芙与对外界险恶没有清晰认知的天真。
危险需要亲身体验才足够深刻。
孤立无援的绝境,最能催生对“同伴”的依赖!
他需要她更清晰地认识到,离开“极北之地”后,独自面对的是一个何等环伺着贪婪与恶意的世界;需要她将那种不自觉的信任,从飘忽的试探转变为近乎本能的依赖。
结果很喜人……
瑞吉蕾芙已经深切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并且将阿蒙当成了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