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BJ的天空是那种化不开的浓墨般的漆黑,细雪无声地飘落,路灯的光晕在雪幕中晕染成一团团朦胧的橘黄。
阿蒙沿着寂静的街道走着,一身黑色呢子大衣几乎要融进夜色里,唯有肩头落了薄薄一层莹白。
他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随意垂在身侧,右眼眼眶处空着……那枚惯常夹着的单片眼镜不见了踪影。
积雪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规律的“嘎吱”声,留下一串孤独的脚印,延伸向熟悉的公寓楼。
钥匙插入锁孔,发出一阵轻响。门开了,一股暖意混合着柔和的黄色光线流淌出来,瞬间包裹住他,与门外路灯清冷的光截然不同。
他闪身进屋,将漫天风雪与严寒关在身后。
阿蒙那张总是带着玩味笑意的脸,显露出一丝疲倦。
虽然这趟北极之行很顺利,收获也很大,但他的精神实际上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尤其是在完成蜕变之前。
因而就算是他,也不免感到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灵的疲惫。
在这个勉强称得上“家”的地方,他才放松下来。
几乎就在门合上的同时,里侧卧室的门被拉开。夏弥揉着惺忪的睡眼探出身,头发有些蓬乱。
当她的目光落到客厅中央那个黑衣身影上时,最后一点睡意像被阳光蒸发的露水般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骤然点亮整个脸庞的惊喜。
“哥!”她轻呼一声,几乎是跳着过来的,身上那件毛茸茸的睡衣随着动作显得格外活泼,“你回来了!”
阿蒙转过身,看着妹妹亮晶晶的眼睛,脸上那层从室外带来的、属于夜晚的冷冽气息悄然褪去。他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温和的、真实的弧度。
“嗯,”他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回来了。”
阿蒙看着她,声音放轻了些:“不好意思,吵到你睡觉了。”
“我才刚准备睡呢,”夏弥摇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平时追剧也常到这个点。”
她走到沙发边蜷缩上去,抱着一个靠枕,眼神清亮地看着他,睡意全无。
“这段时间在学校,”阿蒙脱下大衣挂在衣帽架上,像是随口提起,“感觉怎么样?课业跟得上么?”
“落下的都补上啦。”夏弥的语气里有点小得意,但随即撇了撇嘴,丢给他一个白眼。
“你还好意思说我?去大学进修才多久,课也不好好上,一声不吭买了张豪华游轮船票就跑了?说是去旅游?”
她的语速快了起来,带着埋怨和后怕:
“学校老师都找到我这儿来了,问我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说如果有需要,学校可以提供帮助……我打你电话永远不在服务区,都快急死了你知道吗?”
阿蒙走到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暖光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边缘。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安抚的意味:
“在北冰洋上,信号断断续续的,很多时候干脆没有。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我这一趟,不全是游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