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前一后,行走在底层船舱狭窄逼仄的通道里。
阿蒙在前,步伐平稳,背脊挺拔,将那覆盖着细密黑鳞的后背,坦然展现在瑞吉蕾芙眼前。
瑞吉蕾芙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目光复杂地落在那对收束起的漆黑羽翼和宽阔的肩背上。
她知道,阿蒙如此毫无防备地将后背暴露给自己,并不是出于信任。
之前的阿蒙虽然危险,却始终带着对人类同类的提防。
而现在,他行走的姿态里,透出一种获得“权与力”之后自然而然的松弛与傲慢。
那感觉就像人类不会刻意去防范脚边的蚂蚁是否怀有异心……不是信任蚂蚁,而是确信蚂蚁伤不到自己。
他已跃升为某种更伟大的存在,于是连戒备都显得多余了。
她心底泛起一丝自嘲的凉意。她的人生轨迹,似乎总在从一个牢笼,滑向另一个未知的阴影。
此前漫长的时光被禁锢在“YAMAL”号上,顶着“圣女”的名头,实际上却是一个囚徒。
好不容易才脱离了文森特那个老变态的掌控,扑面而来的却不是自由,而是不得不跟随在这个名为阿蒙的男人身后。
前途未卜,但她别无选择。
曾祖母苍白而忧虑的面容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还有她提及“圣宫医学会”时,眼中那抹不开的凝重。
虽然她对此了解的也不多,但她相信曾祖母不会害自己。
那应该是一个和秘党一样庞大的组织,却更加诡谲,更加不择手段……
所以眼前这个危险的男人,成了唯一的依靠。
通道过于低矮狭窄,阿蒙即使尽力收束了那对漆黑的羽翼,边缘的翎毛仍不免擦过冰冷的钢铁舱壁,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你在后面嘀嘀咕咕些什么?”
“啊?”瑞吉蕾芙猝不及防,差点撞在了阿蒙的背上,她看了眼阿蒙屁股后面那根细长的,仿佛小恶魔般的尾巴,快速答道:
“没,没什么……我在想一会吃些什么……希望正好是饭点,我可不想随便啃点东西干等。”
“其实你不必跟着我的。”
“你说什么胡话?”瑞吉蕾芙蹙眉,“出去的路就这一条,我不跟着你,难道往铁板里钻?”
“我是说,你曾祖母让我带你走,提起‘圣宫医学会’……不是真心实意的,其实只是将我引过去的陷阱。”阿蒙轻声说道。
他平静地叙述起来,将玛利亚如何击晕她,如何硬生生承受了他三枪,又如何利用被浸泡在水中的她作为诱饵引自己过去,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瑞吉蕾芙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干:“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阿蒙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因为我是个坦诚的人,不喜欢欺骗。”
他慢慢说道,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
“玛利亚想杀我,这说明在她心里,你是具备独立生存能力的……她相信你一个人可以过的很好,我的存在反而是对你的一种束缚。
“她多虑了……你对我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的价值。我也无意掌控你的人生。”
说着,他缓缓转过身来。应急灯惨淡的光线下,他的脸上竟透出一种诚恳。那双已恢复人类黑色的眼睛,清晰地映出她愣愣的模样。
“所以……姑娘,恭喜你,你自由啦,你想去哪就去哪,爱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会来说你这儿不能去,那儿不能去,这个不能做,那个也不能做……你的人生该由你做主!”
瑞吉蕾芙彻底愣住了。她看着他脸上那份罕见的、毫不作伪的神情,确认这并非又一轮恶劣的戏弄。
一股巨大的惊喜与错愕涌上心头。
自由?这个她几乎从未真切拥有过、也不敢奢望的东西,就这样被如此轻飘飘地递到了面前?
“你认真的?”
“信不信由你。”阿蒙没有多说的意思,重新转过身,向外走去。
走到一处通往不同船舱的岔道口时,阿蒙再次停下了脚步。他没有继续前行,而是微微侧过头,目光投向其中一条幽深通道的阴影深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就在那岔道不远处,一扇虚掩的厚重侧门背后,狭窄的维护空间里,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正死死地蜷缩着。
他背靠着冰冷刺骨的金属舱壁,连最细微的呼吸都压抑成断续的颤抖。
“怎么可能……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破碎的思绪在他脑海里尖叫,“那不是人……绝对不是……是龙!是高阶的、纯血龙类!”
阿蒙与瑞吉蕾芙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男人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当他从狭小的空间中出来,背后已经被冷汗浸湿,他顾不得再去探查水密舱中有什么,只想赶紧回到甲板,联系上“那位大人”,不,随便什么人也好,将这里有高阶龙族出现的消息传出去。
这绝对是意料之外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