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古龙在沉眠或孕育时,都会无意识地展开一片属于自身的“领域”。
那是某种精神性的力场,如同深海鱼类的幽光,自然弥散,影响着周遭一切活物。
它可以化作甜美的诱饵,吸引无知猎物步入深渊;也能成为扭曲的罗盘,让那些可能构成威胁的生命体,在冥冥中绕道而行。
而阿蒙,则有意识地将自己的“言灵·催眠”编织进这片原初的力场之中。于是,当萨沙靠近的时候,他就受到了“催眠”的影响。
一位正在孕育中的龙王所散发的精神力场何其强大?就算是高血统的混血种也有可能被影响,更别说阿蒙还主动掺入了言灵,而萨沙不过是个没有血统的普通人。
结果当然毫无悬念,萨沙陷入了阿蒙编织的幻境中。
在萨沙的感知中,自己已经谨慎地推开了这扇门,门轴发出了细微的、带着锈迹摩擦的声响……他甚至还补足了细节。
门内是一个空旷的、略显潮湿的水密舱,几盏嵌入舱壁的防爆灯洒下昏黄的光,照亮了铆接的墙壁与几台覆着灰尘、沉默如铁的旧式设备。
他仔细地检查了每一个角落,用目光扫过每一片阴影。舱室里除了海水渗透的淡淡咸腥和机械的金属味,别无他物,更没有预期中的任何秘密或人物。
一切正常。平静得近乎乏味。
有个冥冥中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地告诉他:这里什么都没有,你已经完成了检查,一无所获。
萨沙确认了这一点。他自然而然地转过身,沿着来路退回,动作流畅,没有丝毫犹豫。
他甚至记得自己是如何轻轻带上了那扇水密门……然而实际上它从未被开启。
垂直通道的黑暗再次包裹了他,他向上攀爬,心里想着的是如何向同伴说明这次的无功而返,并推测阿蒙或许去了别处,船上的骚乱或许另有原因。
他钻出杂物间的洞口,对上奥列夫询问的目光,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真实的困惑与挥之不去的失望。
“下面什么都没有。”他说道,语气确凿,“也许他们想要下层的管理权,真的只是为了安全着想。”
闻言,奥列夫的脸上也露出明显的失望。
与此同时,极北之地其余的成员们,也终于从震惊与惶恐中挣扎出来,达成了一个暂时的共识:
文森特遇害之事必须按下,绝对封锁。当务之急,是找到失踪的“圣女”瑞吉蕾芙。
他们决定组织一场对“圣女”的温和搜索,不会引起乘客恐慌,反而能提供一个合理的、转移注意力的焦点。
毕竟,“圣女”一时兴起与信徒们玩起捉迷藏,偷偷溜走不见踪影……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头一回了。
就在几周前,类似的戏码就曾让整艘船鸡飞狗跳,最终以“圣女”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从某个储物柜里被发现而告终。
消息悄然散布开来。
很快,乘客们中间便泛起一阵会心而宽容的低笑。
啊,那位任性的、孩子气的“圣女”大人,又开始了她的小游戏!
些许骚动与议论声中,竟奇异地掺杂着一种“果然如此”的轻松感。
搜索的船员们脸上也带着无奈的笑意,仿佛参与的并非一场危机处置,而是一场例行公事般的、哄孩子开心的仪式。
黑暗中,一个人影摸出卫星电话,拨通了某个电话。
他是奥丁留在文森特的团队中的暗子,阿蒙所拔出的那个只是其中之一。对于这艘能够通往“神国之门”的船,他还是很重视的。
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冗长、单调、循环往复的忙音。一声,又一声,敲打着他逐渐绷紧的神经。
无人接听。
这不正常。以“那位大人”的谨慎与掌控力,绝不应出现这样的失联。除非……他手中有什么更要紧的事情。
他的心中渐渐浮现出某种不详的预感,是巧合吗?还是暗中制造骚乱的人,连“那位大人”都计算进去了?
没有新的指示传来,他只能依靠自己的判断了。
必须采取行动,不能干等着!
他朝着下层船舱的方向移动,脚步比之前的萨沙更轻,像一道贴着甲板滑行的影子。
他不像他那位拥有“A”级血统、曾被赋予更多信任与信息的同僚,但也隐约知晓船舱底层沉睡着什么……或者说,囚禁着什么。
船上最重要的始终只有两个,一是星之玛利亚,二是瑞吉蕾芙。她们是路标,是钥匙,也是祭品,是计划不可或缺的一环。
至于文森特?不过是个摆在明面上、偶尔需要用来处理脏活的小丑。死了固然会带来一些计划上的混乱,但绝非不可替代。
文森特可以死,但玛利亚决不能出现意外!
他必须去看一看。至少,要确认她的现状,评估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