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蒙在猩红的茧中沉静地孕育,水密舱内只剩下粘稠血液流动般的微弱搏动,与海水缓慢涨落的空洞回响。
船上,时间依旧沿着既定的齿轮转动,舞厅的弦乐、赌场的喧哗、引擎的低吼,一切如常。
距离他进入底层水密舱,已过去半天。
交班时刻,安保队长在点名簿上勾出两个空缺。
起初只当是那两人擅离职守,溜去舞厅寻欢作乐……这在纪律松散的“极北之地”船上并不鲜见。
毕竟在船上待久了也有些压抑,他们对一些并不严重的小错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没有造成后果就行。
可派人去寻,却遍寻不着。队长皱了皱眉,本能地想向文森特先生汇报,却发现自己压根找不着这位最高负责人的影子。
不仅文森特,连他身边那对形影不离的双生姐妹赫尔薇尔与奥尔露恩,也一齐失了踪迹。
队长在冷清的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心里那点不安渐渐被另一种“了然”压下。
这艘船秘密太多,他知道有些事不该问,也不能问。
连前任“圣女”玛利亚那样的大人物都能无声无息地“消失”,两个底层守卫的失踪又算得了什么?
他不想成为下一个莫名其妙“不见”的人。于是他将名簿合上,决定将此事暂时按下。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总有暗流。又过了半日,几位分管不同区域的安保队长在餐厅角落不期而遇,几句闲谈后,脸色都渐渐变了……
谁都没有见过文森特,也没有任何高层下达过调令或任务指示。
一种模糊的、令人脊背发凉的不对劲,开始在他们之间无声蔓延。
但他们依旧不敢轻举妄动。文森特的房间是船上的禁地,无人敢擅自靠近。
直到夜幕再次降临,不安累积到了顶点。几名队长交换了眼神,达成无声的共识。
他们已将船上除底层水密舱和文森特卧室外的所有区域彻底搜查,一无所获。
那两个失踪的守卫,连同三位最高负责人,仿佛被这艘巨船悄无声息地“吞没”了。
调取监控需要密码,而密码只有文森特知道……可失踪的,恰恰是文森特本人。路,似乎堵死了。
他们最终来到那扇厚重的合金门前,最后一次叩响门环。沉闷的响声在空旷的顶层走廊里回荡,无人应答,死寂如墓。
门从内部锁死了。
几人聚在门外,压低了嗓音快速商议,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犹豫、恐惧、责任,在他们眼中交织闪烁。最终,对事态彻底失控的恐慌压过了对文森特的畏惧。
“一起。”
最年长的队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向后挥了挥手。两名体格魁梧的队员提着破门槌上前,钢制撞角对准了门锁位置。
沉重的呼吸声中,破门槌向后扬起,蓄满力道……
“轰!”
几次猛烈的撞击后,门板出现了扭曲。他们又换上撬棍,嘎吱声中,将缝隙不断扩大……
一股血腥味,从缝隙里渗了出来。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了。有人直接掏出手枪,对准残损的门锁“啪啪”两枪。锁芯彻底报废。
门被推开,浓烈得近乎实质的血腥气,混杂着一股甜腻的香水味,劈头盖脸地涌来。
队长们拧亮强光手电,光束刺入室内,划破了那片凝固的、奢华而死寂的黑暗。他们迅速散开搜索。
“YAMAL号”空间终究有限,即便是文森特的房间也称不上宽阔。很快,有人从那张豪华大床的底部,发现了文森特,以及那对双胞胎姐妹已然冰冷的躯体。
……
顶层的枪声传到下层船舱时,已微弱如一根针落进棉絮。但萨沙还是听见了……那种短促、硬质的爆音,与船上所有寻常的喧哗都不同。
他耳廓微微一动,再联想到之前顶层安保们三两成组、神色匆忙地在各层甲板间穿梭搜寻的模样,立即意识到这船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立刻把手下召集到隐蔽的舱室里。昏暗灯光下,几张面孔都绷紧了。
“出事了。”萨沙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每个人,“有谁……见到阿蒙了么?”
直觉告诉他,船上这突如其来的骚动,多半和那个来历不明、眼神里总藏着些什么的同行脱不开干系。
奥列夫摇了摇头,络腮胡随着动作轻轻颤动:“没有。好像……有些时间没有看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