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蒙在冰冷的铝合金架台上坐下,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异变悄无声息地降临。
他黑色大衣下的背部肌肤微微蠕动,一根根细如发丝、却鲜红欲滴的“线”刺破了衣料,蜿蜒探出。
它们闪烁着半透明的、血管般的暗红色光泽,如同植物幼嫩叶脉中最纤细的输导组织,又似某种深海生物的触须,带着惊人的活性与饥渴。
这些鲜红的丝线垂落,轻柔地探入下方浑浊的海水,从底部不断向前爬去。
接触到玛利亚残骸的瞬间,它们骤然活跃,仿佛被惊动的蛇群一般,以惊人的速度蔓延伸展,像一张疯狂滋生的红色菌网,精准地附着、缠绕上每一块骨殖与血肉。
丝线末端微微膨大,如同微小的口器,贪婪地吮吸。
那不仅仅是吞噬物质,还是一种更深层面进行的掠夺。
他通过这种方式,汲取那些碎裂组织中尚未完全消散的、属于初代种的庞大基因信息,那蕴含“冠位”的生命图谱。
玛利亚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枯起来,而鲜红的丝线网络则越发饱满、明亮,仿佛有熔金般的流光在其中奔涌,沿着脉络倒灌回阿蒙的躯体。
他的身体微微震颤,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活物在游走、重组。这是基因层面强制性的掠夺与整合,粗暴地将异质的、强大的龙类因子拆解、编织,化为自身进化所需的基石。
痛苦是必然的,但阿蒙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非人的、近乎神性的专注。
越来越多的丝线从他周身涌出,相互交织、层叠,开始在他身周构建一个致密的、半透明的结构。
它们不再散乱,而是遵循着某种古老的法则,编织成一个椭球形的、脉络分明的鲜红色大茧。
茧壳微微搏动,如同拥有独立的心脏,内部隐约可见更浓郁的能量在汇聚、奔流,散发出温热而压迫的气息。
茧的一侧有一个缺口,一只手臂从缺口中露出,那是阿蒙的右臂,自茧的侧方平静地伸出,五指自然垂落,指节修长,皮肤表面也遍布血丝,以至于整只手看上去是红色的,显得有些妖异。
水密舱内,只剩下红色茧体缓慢而有力的搏动声,与海水轻拍舱壁的响声交织。
昏暗的光线下,瑞吉蕾芙悠悠转醒。她先是“呸呸”地吐了好几口唾沫,直到嘴里那股混杂着海水咸腥与铁锈的恶心味道淡去些许,才勉强停下。
紧接着,她感觉到了身上沉重的束缚……冰冷坚硬的金属紧贴着手腕与脚踝。她低头看去,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这副枷锁,正是文森特过去时常用来“惩戒”她的那副!不久前,她还亲手把它交给了阿蒙。
她猛地记起阿蒙当时的原话:
“这里有锁链吗?要足够结实,捆上之后,即便是你这样的混血种也挣脱不开的那种。”
他妈的……原来一开始,就是准备用来锁我的!
一股混杂着被愚弄的羞愤涌上心头。她气恼地试图站起,却踉跄了一下。枷锁的另一端牢牢扣死在前面的合金架柱上,活动的半径不过半米。
就在她试图调整姿势时,右臂手肘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触感怪异,软绵绵的,却又带着一种韧性,像是按在厚实湿润的皮革上,还带着……微弱的、有规律的搏动。
她浑身一僵,缓缓扭过头。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头皮瞬间炸开,脊椎窜上一股冰流。
表面布满树叶脉络般精细交织的凸起纹路的鲜红色巨茧,从茧体侧方不规则缺口中垂落出来,密布蛛网般虬结的鲜红色血丝的人类手臂,以及茧的周围空气中飘飞的红色丝絮……
这诡异又亵渎的景象,让她呼吸都为之一窒。
但最初的惊骇过后,她性格里那点莽撞和好奇,竟压过了恐惧。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目光死死盯住那条手臂,大脑飞速运转。
曾祖母的手型不是这个样子的,而排除了这一选项后,那么,此刻在这里,能变成这般模样的,只可能是一个人……
阿蒙!
那个神秘又强大的男人。
他杀了曾祖母,然后自己变成了这样的怪物?对了,他说过是为了玛利亚的骨和血而来的,所以变成这幅样子就是他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