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听说过他们吗？那个神秘的组织……”玛利亚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文森特虽是个恶棍，但不得不承认，他是个有能力的恶棍。可就连他，在接受了‘圣宫医学会’的资助后，也曾暗中调查他们……结果却什么也查不出来。”
她微微摇头，像是要甩掉某个无形的阴影：
“他们的架构、成员、势力范围、最终目的……一切的一切，都像个雾里的谜。我只知道，他们似乎也对‘神国之门’感兴趣，对我……对瑞吉蕾芙，感兴趣。”
“那确实是个挺棘手的组织呢，”阿蒙接话，语气却并不显得凝重，“毕竟连我也找不到他们。”
“秘党也找不到？”玛利亚抬眼。
“主要是那些人藏得太好了……‘圣宫医学会’并非一个结构严密的实体，更像一张渗透的网。他们的成员分布在各大组织之中，秘党的高层之中有他们，其它混血种组织的成员中也有他们的人……比如‘卡戎’文森特，他不就既是你们‘极北之地’的成员，又是‘圣宫医学会’的成员么？”阿蒙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玛利亚轻声自语，眼中掠过一丝了悟，“某种共同的、更深的目的，将理念相近的人串联起来，在暗处织成一张巨网。”
她沉默片刻，而后缓缓转过头，目光再一次落在瑞吉蕾芙身上。这一次，她的眼神里没有担忧，只剩下一片近乎透明的平静，和一种诀别的温柔。
“去过你自己的生活吧，往后的日子还长着，我亲爱的孩子。”她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不要轻易去爱人，也别奢望被爱。你可以相信别人的能力，但永远要记得保持警惕……这世上，唯有自己，才是完全可信的。”
她的视线转向阿蒙，又落回瑞吉蕾芙脸上，最后那句叮嘱轻得像一声叹息：
“这个男人很危险。或许，你可以借他的力量，暂时躲开‘圣宫医学会’的视线……但别忘了，他本身，也是一个危险之源。”
船舱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远处流水管道的呜咽，和三个人深浅不一的呼吸。
灯光将玛利亚的影子投在锈蚀的铁栏上，拉得很长，很淡，仿佛随时会融进背后无边的黑暗里去。
她告诫瑞吉蕾芙时毫无避讳，就这么当着阿蒙的面，直白地说了出来。
阿蒙也没有纠正或反驳的意思，只是笑吟吟地听着，仿佛在听一段与己无关的评价。
瑞吉蕾芙鼻尖发酸，声音里带着潮湿的哽咽：“亲爱的曾祖母……我还能为你做点什么吗？”
玛利亚缓缓摇头，眼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倦：“用不着了。我累了……或许我早点下去，还能在通往地狱的路上，追上文森特那混蛋……”
一根嶙峋的骨爪骤然扬起，末端蜷缩成坚硬的骨锤，带着破风声猛击在瑞吉蕾芙的后颈。
少女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软软地向前倒下。另一根骨爪早已轻柔地探出，稳稳托住她的肩膀，避免她一头栽倒在舱底积蓄的、泛着油光的冰冷海水里。
阿蒙眉头微微一挑：“你打晕她做什么？”
“总不能……让这孩子亲眼看着你杀死我的场景吧？哪怕她知道这是我的选择，亲眼所见……终究会在心里留下刺。晕过去，对她更好些。”
“你说的对。”阿蒙赞同地说道。
玛利亚用那双明亮但却没有生气的眼睛看向阿蒙：
“动手吧，年轻人，动作利落一些。一会儿你可要及时扶起瑞吉蕾芙，别让她在海水中泡太久。”
“好。”阿蒙轻轻点头。
他抽出装备部特制的钨钢色大口径手枪，没有犹豫，连开三枪。
枪声在密闭的水密舱内炸开，沉闷而巨大，震得头顶的铁架簌簌落灰。
子弹精准地钻入玛利亚的额头，在那张曾经明艳如星空的脸庞上，留下三个黑黢黢的孔洞。
玛利亚星辰般的眼睛黯淡下来，眼皮缓缓覆下，遮住了那片空洞的黑暗。她胸腔外那嶙峋的肋骨牢笼，向内微微收拢。头颅无力地垂下，那些原本微微蠕动的、触手般的苍白骨爪，也在一阵痉挛般的最后抽动后，彻底僵直，再无生机。
阿蒙收起枪，走下吱呀作响的铝合金架台，踏入舱底积蓄的浑浊海水。
水冰冷刺骨，带着浓重的铁锈和机油味，瞬间浸透了他的裤腿。他却恍若未觉，目光只锁定在玛利亚逐渐被血污浸染的躯体上……那是他即将到手的“冠位”，是他此行的目的。
失去了骨爪的支撑，昏迷的瑞吉蕾芙软软地向一侧歪倒，“扑通”一声栽进浑浊的水里，水花溅起。
为了避免她被淹死，阿蒙略微加快步伐，俯身准备将她从水中捞起。
就在他弯腰伸手的刹那……
玛利亚本该永远合拢的眼睑，猛地掀开一道缝隙！那缝隙里，显露出一片混沌的、燃烧般的金色！
与此同时，那些僵死虫豸般的惨白骨爪，以远超之前的速度骤然“活”了过来！
它们不再是缓慢的触手，而是化作一道道撕裂空气的惨白刃光，从各个刁钻的角度，朝着近在咫尺的阿蒙暴射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