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吉蕾芙脑海中,各种念头不断浮现。
阿蒙显然在进行某种超出她理解的“蜕变”。眼前这搏动的红茧,那条静止不动的手臂,无一不表明,此刻的他,就像一个正在孵化的胚胎,或者化蛹中的虫,恐怕……正是最为脆弱、毫无防备的时候。
这情景与方才何其相似,却又彻底颠倒了过来——如同不久前还能自由活动的阿蒙,与被困于骨牢中的玛利亚。只是现在,能勉强活动的是她瑞吉蕾芙,而阿蒙,则成了那个被禁锢在鲜红茧中、动弹不得的存在。
可惜,阿蒙似乎早已预见了这种可能。他提前用枷锁,将她的活动范围也死死钉在了这方寸之地。
瑞吉蕾芙立刻想起出发前塞进靴筒的那柄小手枪。她下意识地曲起小腿,却感觉不到那熟悉的、沉甸甸的触感。心头猛地一沉,浮现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蹲下身,也顾不得仪态,双手飞快地摸索过全身……猎装的暗袋、腰间、袖口,甚至头发里可能藏针的地方。没有,什么都没有。除了那身湿透的衣服,所有她精心藏匿的小玩意:手枪、匕首、钢针……全都不翼而飞。
瑞吉蕾芙泄气地垂下肩膀。
靴子里灌满了水,湿冷沉重,贴在皮肤上难受极了。她索性咬咬牙,将长靴连同浸透的袜子一股脑褪了下来,赤足踩在冰凉的合金架台上。
刺骨的寒意立刻从脚底窜遍全身,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脚趾猛地蜷缩起来。
实在受不了这针扎似的冰冷,她一屁股坐回地面,将湿漉漉的靴子垫在脚下,总算隔绝了部分寒意。
瑞吉蕾芙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头,开始梳理自己眼下的处境。
曾祖母最后的话在耳边回响……暂时跟着阿蒙么?眼下似乎也别无选择。文森特死了,玛利亚也死了,茫茫世界,她竟不知该往何处去。
但就这么被锁着,如同待宰的羔羊或等待发落的囚徒,实在令人憋闷。阿蒙显然信不过她,这枷锁就是最直白的证明。
太被动了。她想,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争取一丝微不足道的主动权也好。
枷锁的坚固她心知肚明,那是文森特专门为了她打造的东西。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那根将自己与架台锁在一起的、拇指粗细的合金栏杆。
这栏杆……看上去似乎没那么坚固。
一丝倔强的火星在她眼底燃起。她调整姿势,双脚抵住架台基座,双手紧紧抓住冰冷刺骨的金属枷锁,将连接处的锁链绷得笔直,对准了那根栏杆。
深吸一口气,她腰部与手臂同时发力,猛地向后一挣!
“嘎吱……”
金属摩擦声骤然响起,在寂静的水密舱内显得格外刺耳。栏杆似乎……真的微微弯曲了一丝。
有戏……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的男声自身后响起,穿透了红色巨茧搏动的微响: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做这种无用功。省点力气,安分待着比较好。”
瑞吉蕾芙浑身一僵,猛地扭头看向那枚巨茧。声音……确确实实是从那搏动的茧体内部传出来的。
“你还醒着?”她脱口而出,难掩诧异。
“当然。”阿蒙的声音隔着茧壁,听起来有些沉闷,却依然清晰平稳,“我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彻底放任意识沉眠?”
“我不,我偏要!”瑞吉蕾芙不知哪来的拧劲儿,像个赌气的孩子般顶了回去,“我就要逃跑!”
她继续发力,试图弄断栏杆。
“有时候,适当听取别人的建议,会让你看起来……更体面一些。”
阿蒙那条原本垂落在茧外、布满血丝的手臂,忽然缓缓缩了回去,消失在鲜红的茧壁之后。
不过几秒,那只手再次从缺口中探出,而这一次,手上多了一把小手枪,正是从瑞吉蕾芙靴子里搜出来的那把。
瑞吉蕾芙所有动作瞬间定格。她盯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又抬眼看了看毫无动静的巨茧,脸上那股孩子气的倔强迅速褪去,被一种识时务的尴尬取代。
她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没再说什么,老老实实地重新坐了回去,将脚缩回靴子上,动作规矩得像个课堂上被老师点了名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