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他自己看不到的背后,有一道黑色的影子,边缘带着虚幻的模糊,像一缕没有重量的黑烟,又像一道投射在空气中的、黏稠的墨痕。
它以一种无比贴合的姿态依偎着他的背脊,随着他迈步的节奏微微起伏,仿佛一条没有骨骼的、滑腻的蟒蛇,无声地缠绕着他。
这幽灵般的影子披着一身样式古典的黑色长袍,袍角虚幻地垂落,似乎要融入四周的阴影。头上戴着一顶同样漆黑的尖顶软帽,帽檐投下的黑暗恰到好处地遮掩了面容的细节。
不过在那片模糊的黑暗中,右眼的位置却清晰地折射出一点微光……那是一枚水晶磨制成的单片眼镜!镜片后仿佛空无一物,又似乎有一只充满戏谑的眼睛。
……
餐厅里弥漫着一种非用餐时段的冷清。巨大的水晶吊灯只开了几盏,光线昏黄地落在大理石地板上。
自助餐台空空荡荡,只在角落的长桌上摆着几碟用来佐酒的冷荤……切片火腿、腌渍橄榄、酸黄瓜,在惨淡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寡淡。
瑞吉蕾芙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失望显而易见。被海水浸透、又在阴冷的水密舱里困了那么久,即便以她特殊的体质,也有些受不了。
虽然她有成为龙王的潜力,但那些初代种的基因根本还没有表现出来……只能说未来可期吧。
她现在急需补充能量,有些凉菜也好过没有。她叹了口气,正要在离餐台最近的空位坐下……
这时候,两个穿着剪裁合体黑色西装的男人,挡在了她与餐桌之间。他们微微欠身,神情恭敬,姿态也恭敬,但却带着一种不留余地的坚决。
瑞吉蕾芙下意识地瞥向身侧……阿蒙就站在那里,保持着龙化的姿态,漆黑的羽翼收束,眼神平淡地扫过两个黑衣人。
周围零星几个擦拭杯子的侍者、远处闲聊的乘客,没有任何人将目光投向这个按理来说非常显眼的存在……
“言灵·鬼魂”的效果变得越发可怕了!
阿蒙没有动,也没有任何表示,仿佛只是个纯粹的旁观者。
瑞吉蕾芙抿了抿嘴,心底那点因为饥饿而升腾起的烦躁被压了下去。她没说什么,甚至没再去碰那些近在咫尺的冷盘,只是乖乖地跟着两位黑衣人,离开了空旷的餐厅,走向通往顶层的专用电梯。
阿蒙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看着回到顶层的小圣女,“极北之地”的中层领导们神色各异,惊疑、揣测、不安在彼此交换的眼神中流淌。
皮尔斯,这位在文森特死后隐隐被众人推向前台的老人,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语气恭敬却带着探询:
“圣女殿下,您……去了哪里?文森特先生,还有赫尔薇尔小姐、奥尔露恩小姐……他们遇害了,您知道吗?”
“知道啊。”瑞吉蕾芙双手环抱在胸前,下巴微扬,说得轻描淡写。
“请问您是否知道些什么?有没有看到过可疑的人物?”皮尔斯追问。
瑞吉蕾芙看了眼近在咫尺的阿蒙,摇头道:“可疑的人?没见过……但凶手嘛,我知道……就是我干的。有意见?”
一片死寂。
皮尔斯脸上的皱纹仿佛瞬间加深了,错愕凝固在他的眼底:“为……为什么?”
“这还用问?”瑞吉蕾芙嗤笑一声,眼神锐利起来,“看那老变态不顺眼,需要更多理由吗?他杀了曾祖母,我为什么不能杀他?”
对于玛利亚的死,这些组织中的老人心中基本上都有猜测,有不少人是见过她身上所发生的异变的。
不过他们见到的时候,玛利亚的异变还没有那么严重。当她身上的异变渐渐严重起来后,文森特便不允许任何人见她了。
“果然,是文森特杀了她么……她的死有蹊跷,这一点我也隐约知道一些。只是一直不敢去确认罢了。”皮尔斯叹了一口气,随即又话锋一转,“圣女殿下,距离文森特的死已经过去一天多了,这段时间您又去了哪里呢?”
“我当然是去看望我曾祖母了喽,好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我饿了,赶紧给我弄点吃的东西来。”瑞吉蕾芙不耐烦地摆摆手,语气带上了明显的不满,“怎么,还是说文森特走了,你想成为下一个文森特?”
皮尔斯目光闪烁了几下,迅速低下头,姿态放得更低:
“不敢,我怎么敢有那种念头。请您稍候,我这就吩咐厨房准备。”
等他们离开,阿蒙笑吟吟地说道:
“你竟然愿意接过杀掉文森特这口黑锅?”
“我早就想杀他了。”瑞吉蕾芙哼了一声,目光望着皮尔斯离去的方向,没有看阿蒙。
“还记得我给你的那副镣铐吗?那就是我不听话时,他用来管教我的工具。他会把我锁起来,让赫尔薇尔和奥尔露恩用鞭子抽我……她们喜欢把我扒光,抽我屁股,抽得可起劲了。可惜,没来得及让她们自己也尝尝那滋味。”
“那真遗憾,”阿蒙耸耸肩,“我们要是早点认识,或许我能帮你实现这个小小的心愿。”
“我偷偷溜去下层的次数也不少了吧?既然你心怀不轨,怎么不主动接近我?”瑞吉蕾芙语气埋怨。
阿蒙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没提早来策反你,是我的错……不过玛利亚的事情你就真的这么放下了?一点为她报仇的想法都没有?”
瑞吉蕾芙沉默了一瞬,摇摇头:“一开始有一些,不过现在没有了。她自己也不想活下去了啊……至于她的骨与血,就当是你杀掉文森特的报酬吧。
“活着的时候,她是我的曾祖母,死了的她,就仅仅是一具尸体罢了。我爱的是活着的人,死了的,就什么也不是了……”
“很高兴你能这么想。”阿蒙抚掌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