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他们的存在本身,对于那个即将成型的铁血新秩序来说,就是一个必须被抹除的威胁。
“无论理由是什么。”
林介深吸了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事实就是,那台机器已经把枪口对准了我们。”
就在这个推论让房间内的气氛压抑到冰点的时候,楼下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是苏三娘穿着硬底绣花鞋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的清脆声响。
这位洪门红棍平日里走路总是慢条斯理,带着江湖大姐头的从容,但今天她的脚步却显得格外急促沉重。
“砰。”
门被推开了。
苏三娘手里捏着一张边缘有些焦黑、刚刚从火盆里抢救出来的红色信纸。
那是洪门内部传递最高级别危急情报时专用的“红纸扇”。
“出事了。”
苏三娘直接将那张信纸拍在了桌子上。
“我安排在总督府里的内线刚刚拼死送出来的消息。就在半个小时前,一份来自日内瓦政府的特急通缉令,通过外交渠道直接下发到了海峡殖民地警察总监的办公桌上。”
“通缉令?”伊芙琳惊呼一声,“通缉谁?”
苏三娘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落在了林介的身上。
“你们所有人。”
她指了指那张纸上用毛笔匆匆抄录下来的名单。
“以‘严重违纪’、‘私通邪教’以及‘危害人类安全’的三项一级指控,对以林介为首的特别行动小队进行全员通缉。”
“指令级别是……红色。”
朱利安倒吸了一口冷气。
作为内部人员,他太清楚“红色指令”意味着什么了。
那意味着“极度危险,无需审判,就地格杀”。
这意味着他们在一夜之间从协会的功臣、从拯救了世界的英雄,变成了必须被抹除的污点和罪犯。
“而且这还不是最糟的。”苏三娘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我的内线说,这次发布指令的并不是常规的行动部,而是一个叫做‘内部调查科’的机构。”
“那个机构的署名是……亨利·阿克曼。”
听到这个名字,朱利安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仿佛听到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
“阿克曼……”他喃喃自语,脸色惨白,“那是慕尼黑分部的传奇猎人,号称‘清洗者’的刽子手。他在二十年前就已经退役了,怎么可能……”
“他复出了。”
林介平静地接过了话头。
“不仅是他,恐怕所有那些被雪藏的老怪物们都已经被唤醒了。”
林介走回桌前,将那张来自伦敦的乱码纸带、来自纽约的愤怒电报、以及这张来自总督府的红色通缉令摆在了一起。
这就是“风暴”的全貌。
“我们被包围了。”
伊芙琳看着窗外,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虽然外面看起来依然平静,但在这一纸通缉令下发的那一刻起,整个新加坡就已经变成了他们的囚笼。
每一条街道,每一个码头,甚至每一个愿意为了赏金而出卖灵魂的眼线,都已经变成了潜在的敌人。
“苏三娘。”
林介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洪门大佬。
“这事跟义庄没关系,通缉令上没有你的名字。”
“我们现在就走,不会连累你。”
苏三娘闻言,狭长的丹凤眼竖了起来,她狠狠地瞪了林介一眼,就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傻小子。
“放屁!”
她骂了一句脏话。
“你当我苏三娘是什么人?墙头草吗?”
“既然喝了我的茶,穿了我做的衣服,救了我的人,那你就是我洪门的兄弟。”
“在牛车水这块地界上,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资格从我的地盘上抓人!”
她猛地一拍桌子,那张坚硬的红木桌子发出了一声巨响。
“更何况,那帮洋人居然敢污蔑你们私通邪教?”
“老娘亲眼看着你们是怎么把那帮黑莲杂碎给灭了的!”
“这是栽赃!是陷害!是对我们江湖道义的侮辱!”
苏三娘的气势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骇人,那是属于一个在刀口舔血半辈子的江湖大姐头特有的血性与傲骨。
“听着,小子。”
她走到林介面前,伸手整理了一下他那件有些凌乱的风衣领口。
“只要你们还在这个义庄里,我就能保你们周全。”
“我的手下已经封锁了周围的三条街。那些洋人想要进来,得先踩着洪门弟兄的尸体。”
“但是……”
苏三娘的语气软了下来,眼中流露出一丝担忧。
“我也只能挡住那些明面上的警察。”
“如果来的是猎人……”
“我可能挡不住。”
林介点了点头。
他知道苏三娘说的是实话。
义庄的防御对于普通人来说固然是铜墙铁壁,但在那些掌握了怪诞武装的猎人面前,不过是一层脆弱的窗户纸。
而且既然对方已经动用了“红色指令”,那就说明他们绝不会仅仅依赖于世俗的力量。
“我们不能留在这里。”
林介做出了决定。
“留在这里只会把义庄变成战场,把你卷进必死的漩涡。”
“而且威廉还在沉睡,他经不起折腾。”
他看了一眼通往后堂的方向,那个老兵正在寒玉床上进行着最后的恢复。
“我们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个适合我们发挥,而不是被动挨打的战场。”
林介走回到地图前,目光在新加坡复杂的海岸线上快速扫视。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位于柔佛海峡边缘的、废弃已久的走私码头。
那里远离市区,地形复杂,且直接连通着大海。
那里也是“信使号”目前停泊的方位。
虽然伊桑的资金被冻结了,但这艘属于私人的武装货轮依然忠诚地执行着最后的命令。
只要能登上那艘船,他们就还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