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介将那张传单推了回去。
“我拒绝。”
“我不会加入你们的革命。我也没兴趣当什么救世主。”
苦力没有因为林介的拒绝而感到失望,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他依然保持着那种恭敬的姿态。
“我们并不指望您能立刻理解我们的理念。毕竟您是一个习惯了独来独往的强者,您不需要这种公平。”
“但是。”
苦力的话锋一转,他的眼神变得极其深邃。
“我们知道您在寻找什么。”
“您不在乎这个世界的死活,也不在乎谁来统治,您在乎的,是您自己。”
“您想知道……您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林介的身体猛地一僵。
“您在说什么?”林介的手已经握住了袖中的刀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杀意。
“别紧张,林先生。”
苦力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我们并不是在调查您,而是在……等待您。”
“早在一年多以前,在广东。”
“当您第一次在这个世界上睁开眼睛,当您还穿着那身奇怪的衣服、茫然地走在广州十三行的码头上时。”
“我们就已经注意到您了。”
林介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是他刚刚穿越时的场景。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也不知道自己会被卷入怎样的漩涡。
他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过客。
但他没想到。
从他降临在这个世界的第一秒开始,就已经有一双眼睛在暗中注视着他。
“你们监视我?”林介的声音变得森寒。
“不,是观测。”
苦力纠正道。
“因为您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或者说,是一个错误的修正。”
“我们观察了您很久。从广东到伦敦,从苏格兰到埃及,再到现在的南洋。”
“我们发现您拥有着一种极其特殊的特质。您似乎并不受这个世界某些底层规则的束缚。”
“您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您能理解那些连最博学的学者都无法理解的逻辑。”
“您的灵魂,来自‘墙’的另一边。”
苦力的话语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击着林介的心理防线。
他们知道什么。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林介死死地盯着那个苦力,“你们的首领……那个橡木贤者,他到底是什么人?”
“导师并不是您想象中的那种全知全能的神。”
苦力提到“导师”这个词时,语气中充满了敬畏。
“他只是一个比任何人都活得更久、也看更加清楚的老人。”
“他在很久以前就预见到了您的到来。”
“他让我转告您。”
苦力从怀里掏出了另一件东西。
那是一张看起来像是从某本古老书籍上撕下来的残页。
上面画着一幅极其复杂、由无数个同心圆和几何线条构成的星图。
但那张星图的中心并不是太阳,也不是地球。
而是一个巨大破碎的空洞。
“当外乡人归来,星辰将归位,世界将苏醒。”
苦力念诵着那句写在残页边缘的预言。
“您手中的那枚圆桌徽章,是打开阿瓦隆大门的钥匙。”
“但要找到那扇门,您需要这张图。”
“导师说,如果您想知道真相。”
“那就去见他。”
“他在世界的尽头等您。”
林介看着那张残页。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阿瓦隆会对他感兴趣了。
并不是因为他的战斗力。
而是因为他的身份。
“我可以去见他。”
林介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说道。
他收起了那张残页,也收起了那身杀气。
“但我不会加入你们,也不会帮你们推翻协会。”
“我只做我认为正确的事。”
“这就足够了。”
苦力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早就知道林介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导师说过,您是一匹孤狼。孤狼是不会被项圈套住的。”
“只要您愿意迈出这一步,我们就已经是盟友了。”
苦力重新戴上了那顶破旧的斗笠。
他提起那个空的竹篮,转身向着大门走去。
“那么,祝您好运,林先生。”
“在您前往欧洲之前,请务必小心。”
“协会那边的鼻子很灵,被您在婆罗洲惊动的蜂巢,已经开始嗡嗡作响了。”
“特别是那些……专门负责清理内部垃圾的清道夫。”
说完这句话,那个苦力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门外的夜色中。
就像是他来的时候一样,无声无息。
只留下依然翠绿的橡树叶,静静地躺在香案上,散发着不属于这个热带岛屿的清冷气息。
林介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看着那片叶子,又摸了摸怀里的徽章和那张星图残页。
今晚的信息量太大了。
大到让他感到有些难以消化。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意外闯入的过客。
却没想到,自己竟然是某个横跨了数百年的宏大计划中的关键一环。
从他落地的那一刻起,命运的齿轮就已经咬合在了一起。
“广东……”
林介低声呢喃着这个地名。
那个他穿越的起点,那个他一直刻意回避去回忆的地方。
“这趟欧洲之行,是非去不可了。”
林介拿起那片橡树叶,将其夹进了日记里。